「陛下!」兵部尚书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
武宗帝神色冷淡,目光缓缓落在沈厉身上,眸中情绪难辨。
「那沈爱卿,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信又是怎麽回事?」
「这些都是沈爱卿的,传到突厥的信件,字迹是沈爱卿的,刻章也是沈爱卿的。」
沈厉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伸手拿起那几封信,目光粗略扫过。
「这些信件,」
「不知是从何而来?」
武宗帝道:「这是你兵部左下副何副使传来的信件。」
「何副使?」沈厉冷笑一声。
「兵部难道没有告诉陛下,何副使触犯军法,早在半年前,便已在陇西军中按律处死?」
「如今陇西军中,左下副使姓赵,根本不姓何。」
「不知这信件是如何传到燕京的,上头标注的时间,可对不上。」
沈厉说着,语气愈发冷冽:
「辰王殿下,不给本将一个解释?这些信件哪来的?」
「难不成是死了的何副使,从阴曹地府给您传的信?」
辰王跪在地上,面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说什麽?」他猛地抬头。
「何副使死了?」
沈厉冷笑一声:「如今军中没有什麽何副使,只有赵副使。」
辰王抬眸,看着武宗帝:「父皇,儿臣绝对不敢欺骗父皇!」
「这些信,确实是陇西军中何副使传给儿臣的,上头有沈将军的刻章,绝不会有假!」
沈厉不慌不忙地开口:「那就请尚书大人,好好核查一番,这封信上的刻章,究竟是不是微臣日常所用的那一枚。」
「还是说,是有人伪造书信,要陷微臣于不义。」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接过信件,凑到灯下细细端详。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武宗帝。
「陛下,」
「这印章乍一看,确实像沈将军的印章。可若细细比对,并不一样。」
他解释道:「沈将军在陇西时,曾给兵部传过一次信件,微臣对沈将军的印章很是熟悉。」
「沈将军的印章很是特别,那『沈』字是特地少写一点的,此事知道的人极少。」
「沈将军之所以这样刻章,就是怕有人拿他的印章去生事。」
他顿了顿,指着信件上的印章:「可这几封密信上的印章,『沈』字却是完整的。」
武宗帝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兵部尚书继续道:「还有一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宗帝微微眯起眼,沉声道:「你且说来。」
兵部尚书面露难堪之色,最终还是开口道:
「这些密信上的字迹,微臣瞧着……竟觉得很是熟悉。」
「像是……像是高祖皇帝的字迹。」
「高祖皇帝?」辰王神情愕然。
「这怎麽可能!」
兵部尚书笑了笑:「辰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让人取来高祖皇帝留下的字迹,仔细比对一番。」
「这些字迹,确实与高祖皇帝的字迹极为相似。」
武宗帝闻言,面色顿时扭曲起来,
「来人,去把先祖皇帝以往的书画字帖取出来,朕要亲自对比。」
不多时,便有太监恭恭敬敬地捧来了高祖皇帝留下的字帖。
武宗帝接过字帖,又拿起那些信件,一张一张地对比。
越是对比,越是觉得不对劲。
看着武宗帝的神色变化,沈厉不慌不忙地笑道:
「陛下,微臣记得,微臣的书房里,曾有一本高祖皇帝批注的兵书,后来那本兵书,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辰王:
「后来微臣听柠儿说,那本兵书被顾柔偷偷拿走了。」
「顾柔是辰王殿下的外室,这兵书……难不成是给了辰王殿下?」
「沈将军,你莫要污蔑本王!」
辰王脸色骤变,抬头,正对上武宗帝冰冷的目光。
武宗帝面色铁青,将信纸狠狠放下。
「你给朕一个解释!」
辰王道:「父皇,这些信确实是陇西传回来的,绝不会有假!」
沈厉轻笑一声:「看样子,辰王殿下是想去陇西,替老臣打仗了。」
「若是陛下怀疑老臣想造反,不若老臣脱下这身官服,告老还乡。」
「此次陇西一战,微臣就不去了!」
「不可!」兵部尚书连忙道,转向沈厉。
「沈将军息怒,切莫说这等气话。」
武宗帝目光落在辰王身上,又看向那边的沈厉,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若是这些信件是真的,他今夜定然让沈厉死在宫里。
可眼下陇西局势太过紧张,沈厉还得前去应战,朝中无人能替他。
等陇西平定后,再找个由头将沈厉处死不迟。
想到此,武宗帝压下胸口的怒气,开口道:「沈爱卿,你且先行回沈府,朕自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当真有人想构陷于你,朕绝不轻饶。」
沈厉拱手,神色平静:「那微臣,就等着陛下的消息了。」
话音落下,沈厉转身大步就往御书房外走。
沈厉刚离开,兵部尚书也跟了出来。
二人刚踏出御书房,就听到身后传砚台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响亮的耳光声。
「混帐!」
沈厉和兵部尚书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各自离开。
沈厉低声喃喃:「如今陛下,是容不下微臣了。」
——
翌日,沈家。
琉璃将昨夜宫里发生的事,禀报给谢临渊。
谢临渊听完,面上没什麽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琉璃:「是,王爷。」
琉璃离开后,谢临渊眸色骤暗。
如今武宗帝知道霍廷川的身份,想来是顾及陇西之事,不愿意拆穿。
等陇西一战结束后,便会让他和沈厉都死在陇西。
这是他和太后的计划。
不过,他们也有应对之策。
谢临渊正想着,玲珑走了过来。
「王爷,昨日奴婢让府医看过了,那枚药丸,一半是解药,一半是毒药。」
「想来那沈大小姐,是想做得逼真些,在解药里掺了另一种毒药。」
谢临渊冷冷道:「毒药和解药,可能分开?」
玲珑点头:「奴婢已经让摄政王府的府医悄悄来了一趟,让解药的一部分提炼出来。」
玲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双手呈给谢临渊。
谢临渊接过药丸,垂眸看了片刻,低声道:
「昨日本王割喉取药之事,别让王妃知道了。」
「本王怕她知道了,从此便害怕本王。」
玲珑点头:「奴婢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告诉王妃的。」
毕竟,昨夜那场面,实在太过血腥。
王爷向来不杀女人,偏偏这沈柔,非要往死路上撞。
谢临渊没再说什麽,拿着药丸转身走进厢房。
屋里光线柔和,沈柠还睡着,没有醒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在她耳畔低声唤了一声:
「阿柠。」
「阿柠。」
沈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醒过来,就见谢临渊正垂眸看着自己。
她撑着身子想从榻上起来,男人的手便伸了过来,将一颗药丸送到她唇边。
「你……」她还有些迷糊。
「给我吃什麽?」
谢临渊笑道:「自然是毒药。」
说着,他将身侧的温水递给她。
「你先将药吞下,有样东西要给你。」
沈柠接过水,服下药丸,拧眉问道:「什麽东西?」
谢临渊唇角微微勾起,从袖口中拿出一枚令牌:
「墨宇卫的令牌。」
「再过几日,我便前往陇西,你拿着这个令牌可以调遣墨宇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