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置自己未来百年的「豪华寝宫」时吴长生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那天,他在清理洞口附近的一棵枯树时,发现了一个早已废弃丶被风雨侵蚀得破破烂烂的鸟巢。
他本想连同枯树一并处理掉。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时眼角的馀光,却无意间瞥到了鸟巢的最深处似乎,还有个什麽东西。
他好奇地伸手,从里面掏了掏。
掏出来的,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丶通体呈灰褐色的鸟蛋。
蛋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表面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显然早已失去了一切生机。
「啧可惜了。」
吴长生摇了摇头随手就准备将这枚死蛋给扔掉。
然而就在他即将松手的那一刹那——
他那因为体质高达11点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竟然从这枚冰冷的蛋壳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波动。
就像是狂风暴雨的大海深处一缕即将熄灭的丶顽强的烛火。
还没死透?
吴长生来了点兴趣。
他将这枚鸟蛋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他不懂什麽孵蛋的技巧上辈子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更别提养什麽宠物。
他只是觉得好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给自己这枯燥的「基建」生活找点乐子。
他想了想学着话本里那些「大能」温养法宝的样子将鸟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怀里。
然后他便将此事抛之脑后继续去当他的「山顶洞人」每天吭哧吭哧地搬石头挖洞穴,布置自己的新家。
他并不知道。
他那具,因为叠加了11点体质而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身体对于这枚即将走向死亡的鸟蛋而言,简直就是……就是比传说中的「生命之泉」还要大补亿万倍的无上神物!
一股股精纯的丶带着一丝亘古长生道韵的微弱生机透过蛋壳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蛋内那缕即将熄灭的生命火种。
那道火种就如同得到了最顶级的燃料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燃烧并且越烧越旺!
蛋壳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被悄然修复。
蛋壳内部,一个弱小的心脏在沉寂了不知多久之后第一次有力地,「咚」地一下搏动了起来!
……
三天后。
吴长生正在洞里,测试自己新安装的「防盗石门」忽然感觉自己怀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丶如同被什麽东西啄了一下般的震动。
他微微一愣连忙将那枚鸟蛋掏了出来。
只见原本布满裂纹的蛋壳,此刻竟变得光滑圆润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温润的光泽。
而在蛋壳的顶端一道新的丶更加清晰的裂缝,正在缓缓地扩大。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丶细微的声响。
一小块蛋壳掉了下来。
一个毛茸茸的丶湿漉漉的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丶黄色的小脑袋从破口处颤巍巍地,探了出来。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茫然和好奇转了转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正将它捧在手心的丶吴长生的脸上。
它似乎,将自己破壳而出后第一眼看到的这个生物,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它张开那嫩黄色的丶柔软的小喙对着吴长生发出了一声无比虚弱却又充满了依赖的丶软糯的叫声。
「啾……」
吴长生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麽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
有点可爱?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也不害怕,反而主动地用自己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吴长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他这九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将剩下的蛋壳一点一点地帮它剥开。
一只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丶浑身羽毛都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的丶看起来丑萌丑萌的……小麻雀就这麽诞生在了他的手心里。
「既然是你自己叫的,那以后就叫你『小啾』吧。」
吴长生给这个意外的小生命取了一个简单而又随意的名字。
从此他的「基建」生活不再是一个人。
他去哪里小啾就跟到哪里。
他搬石头的时候,小啾就蹲在他的肩膀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
他挖洞穴的时候小啾就在一旁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用自己那还没长硬的小喙,去啄地上的泥土。
他吃饭的时候小啾就跳到他的碗边,等着他将嘴里嚼碎了的肉乾一点一点地喂给它吃。
吴长生也乐得有这麽一个小家伙陪着。
虽然小啾不会说话但它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近却在不知不觉间为他这颗早已被孤独和警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让一丝名为「温情」的阳光照了进来。
在吴长生那堪称奢侈的「长生道韵」的无意识投喂下,小啾的成长速度也快得惊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它就从一只丑萌的雏鸟,长成了一只羽翼丰满丶神采奕奕的……大麻雀。
它的羽毛,漆黑如墨在阳光下甚至能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爪子和喙也变得异常锋利寻常的野狼见了它都得绕道走。
最奇特的是,它似乎能听懂吴长生的话。
「小啾去把那根树枝叼过来。」
「啾!」
小啾翅膀一振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将吴长生指定的那根树枝叼了回来,放在他脚边。
「干得不错。」
吴长生满意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肉乾作为奖励。
小啾立刻开心地用自己的小脑袋去蹭他的手心。
一人一鸟,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倒是过得颇有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吴长生那长达九年零七个月的「强制清醒期」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那座位于地下近百米深丶坚固无比丶储备了海量物资的「百年寝宫」,也终于,大功告成。
离别的时刻,到了。
他站在洞口看着蹲在自己肩膀上对自己无比依赖的小啾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舍。
带它一起进去沉睡?
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的沉睡会对一个活物,造成怎样的影响。万一小啾在这百年间,死在了洞里怎麽办?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轻轻地将小啾,从自己的肩膀上捧了下来放在了洞口那棵被他特意留下的丶最粗壮的松树上。
小啾似乎也察觉到了什麽。
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用自己的小喙,不停地轻轻啄着吴长生的手指喉咙里,发出阵阵挽留般的丶低低的「咕咕」声。
「小啾听话。」
吴长生抚摸着它那光滑的羽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
「我要出一趟……很远很远的远门。」
「你,就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他狠下心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不再看小啾那双充满了祈求的眼睛转过身走进了那片他为自己准备的丶永恒的黑暗之中。
「啾——!」
一声充满了悲伤和不舍的丶凄厉的鸟鸣,从身后传来。
吴长生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并不知道。
这只常年在他身边被他那丝丝缕缕的长生道韵从内到外彻底洗涤丶改造过血脉的普通小麻雀……
它的未来,究竟会成长为何等恐怖的存在。
「系统我准备好了。」吴长生在心中平静地说道。
「那麽一百年后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