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对他这个,全新的「杂役弟子」身份非常满意。
简直就是满意到了极点!
每天的工作很简单。
劈柴挑水扫扫地。
偶尔再去厨房帮那个同样是杂役弟子的胖子师兄打打下手。
活不重。
尤其是对于他这个一拳能打穿山头的「人形凶兽」来说简直就跟饭后散步没什麽区别。
那足以让两个成年壮汉都累得腰酸背痛的满满两大缸水。
他只需要,跑一趟。
一手一个跟拎两个空桶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就能,轻松搞定。
那堆积如山的坚硬木柴。
他,甚至都懒得用斧头。
直接用手刀随便比划几下。
「咔嚓咔嚓」就跟掰乾脆面似的全都,变成了长短粗细完全一致的标准柴火。
关键是没人管!
落霞宗,实在是太穷也太佛系了。
除了每天,必须完成的那些基础工作之外。
根本就没有人会来多看他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凡人」杂役一眼。
这就给了他大把大把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摸鱼时间。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后院那棵唯一还算茂盛的大槐树下晒着太阳发发呆。
也可以拿着那把早已被他盘出了包浆的破扫帚倚在墙角一看就是大半天。
这种悠闲到了令人发指的「退休老干部」生活,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天堂!
他甚至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当然在享受「咸鱼」生活的同时。
他也没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观察。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了「新手村」的丶满级神装的GM。
用一种,充满了「上帝视角」的丶超然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在他眼中,充满了「别样趣味」的「真实修仙世界OL」。
他看着那些,炼气境的内外门弟子们。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去那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的演武场上吐纳打坐。
为了,每个月那少得可怜的「三块下品灵石」的月俸争得是头破血流面红耳赤。
为了一本不知道被多少前辈,翻得起了毛边的丶最基础的「引气诀」而欣喜若狂。
甚至还会为了能,在宗门小比中,获得一个不错的名次得到宗主那一句,不痛不痒的口头表扬而拼了命地内卷。
这一切在他看来。
都显得是那麽的幼稚。
可笑和充满了一种让他有些怀念的鲜活的生命力。
他,也看着那些,早已过了最佳修炼年龄的长老们。
看着那个,身为宗主的「筑基初期」中年道人,赵长青。
每天都,为了宗门的生计愁得是唉声叹气头发都快掉光了。
看着那个负责传功的长老在教导弟子时总会因为功法残缺而讲到一半就讲不下去的尴尬和无奈。
看着那个负责炼丹的长老,在每一次开炉炼丹时都如同一个,虔诚的赌徒般对着丹炉又拜又-叩祈求祖师爷保佑,能多成丹一颗的卑微。
这一切,在他看来。
都显得是那麽的心酸窘迫和充满了一种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社畜」的辛酸。
他就像是一个最忠实的看客。
看着这个在他眼中无比真实也无比脆弱的「小世界」。
看着这里面每一个,都在,为了「活下去」和「活得更好一点」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他,不干涉。
也,不评价。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然后在心中默默地告诫自己。
——「看到了吗?吴长生。」
——「这就是没有实力却又非要往『修仙』这条不归路上挤的下场。」
——「所以你一定要继续苟下去!」
——「在,没有真正无敌于世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这日午后。
阳光正好。
吴长生正拿着那把,光秃秃的破扫帚,在后院那,早已坑坑洼洼的庭院里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秋风,吹过。
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上,几片早已,枯黄了的叶子打着旋儿悠悠地飘落了下来。
吴长生没有立刻将它们扫进垃圾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几片象徵着「衰败」和「死亡」的落叶。
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与他这年轻的样貌和憨厚的「人设」都格格不入的亘古的沧桑。
一叶而知秋。
一生而知死。
这或许,就是时间,最残酷,也最公平的法则吧。
他缓缓地抬起手。
手中的那把破扫帚也随之轻轻地挥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仿佛,是一个,早已风烛残年的老者在,做着生命中最后的一次打扫。
他的动作也很随意。
随意到,仿佛只是在驱赶,几只落在了地上的蝴蝶。
没有带起一丝的风声。
也没有,扬起,一丝的尘埃。
然而。
那几片本该随风飘散的落叶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丶温柔的力量所牵引。
无比「听话」地汇聚在了一起。
然后又无比「乖巧」地落入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簸箕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丶近乎于「道」的奇异韵律。
但他自己对此却毫无察`觉。
在他看来。
这只是,一个扫了一辈子地的人都能掌握的熟能生巧的小技巧。
而已。
做完这一切他便扛着那把破扫帚,倚在了墙角。
继续,他那雷打不动的晒太阳和发呆。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不远处那个通往内门的月亮门口。
一个穿着青色内门弟子服的丶眼神孤傲而又执着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已,站了多久。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正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吴长生和他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破扫帚。
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和深深的震撼!
「师兄你怎麽,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同样,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少女从后面,走了过来有些无奈地说道,「师傅还在等你去『剑坪』指点我们呢!」
那孤傲的少年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着远处那个正倚在墙角,晒着太阳的憨厚杂役。
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的丶梦呓般的语气轻声地问道:
「师妹你看那个人」
「他刚才扫地的那一下。」
「是不是有点……像,我们『落霞剑法』里那早已失传了的最后一式?」
「『秋风扫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