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天地失声。
原本还在咆哮的狂风像是被人一把扼住了咽喉。
原本翻涌如沸水的黑色魔气在接触到那个灰色身影周围三丈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发出「滋滋」的恐惧声响疯狂地向后退缩。
甚至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没有威压。
没有神光。
他就那麽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就像是晚饭后出来遛弯的邻家大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与这惨烈战场格格不入的慵懒劲儿。
可就是这股劲儿。
让整个太一圣地的废墟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这……这是谁?」
远处仅存的几位神朝供奉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想像过无数种救世主降临的画面。
或许是金甲神人脚踏七彩祥云。
或许是上古剑仙御剑乘风而来。
但打死他们也想不到。
在这个人族即将灭亡的至暗时刻撕裂虚空丶单手接住女帝的竟然是一个……
穿着睡袍丶光着脚丶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
「他身上……怎麽一点灵力都没有?」
有人颤抖着声音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荒谬的事实。
是的。
凡人。
无论怎麽看无论用神识怎麽扫那个男人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偏偏是这个「凡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不可一世的半步至尊帝厄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哗啦——」
废墟的一角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一只满是血污的小手艰难地从乱石堆里探了出来。
紧接着。
小啾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她那身华丽的帝袍早就成了乞丐装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挖完煤回来的小花猫。
但当她看到半空中那个熟悉的背影时。
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金色眸子瞬间爆发出两团惊人的亮光。
「哇——!!!」
一声带着哭腔的嚎叫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小啾也不管什麽妖帝的威严了也不管浑身的伤痛了。
她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冲着那个背影撕心裂肺地大喊:
「主人!主人您终于出来了!」
「呜呜呜……您要是再不来家就被拆了!我也要被打死了!」
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委屈那叫一个凄惨。
就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看到了自家的家长。
吴长生听到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眼角的馀光扫了一眼那个哭得鼻涕冒泡的小丫头眉头无奈地跳了跳。
「闭嘴。」
他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也没有什麽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吵死了多大的人了还哭丢不丢人。」
小啾立马收声。
她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虽然还在打嗝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丶安心到了极点的笑容。
主人嫌弃她了。
这就说明没事了。
只要主人还能嫌弃她,那天就塌不下来。
吴长生收回目光,重新低下了头。
此时此刻。
他的眼里只剩下怀里的这个女人。
李念远的情况很糟。
非常糟。
为了斩出那一剑她燃烧了所有的寿元和神魂甚至透支了下辈子的气运。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布满了裂纹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可能就会碎成一地粉末。
气息若有若无。
心跳几乎停滞。
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气。
「真狠啊。」
吴长生看着她那满身的伤痕指尖轻轻划过她断裂的经脉语气复杂难明。
「对自己都能这麽狠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
「可是……」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麽的?」
吴长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狂傲的笑意。
他是长生者。
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把「活着」这件事修炼到了极致的存在。
在他面前抢人?
别说是帝厄。
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了手里拿着生死簿只要他不点头,这人就死不了!
「嗡——」
吴长生并没有做什麽复杂的结印动作。
他只是很随意地将那只一直托着李念远后背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她的心口处。
下一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丶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从他的掌心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
那是本源。
是吴长生在那漫长的丶无尽的岁月里通过系统丶通过沉睡丶通过一次次呼吸积攒下来的……
长生之力。
它是绿色的。
翠绿欲滴充满了勃勃生机。
它就像是一条奔腾的生命长河霸道而蛮横地冲进了李念远那早已乾涸的身体里。
「滋滋滋——」
肉眼可见的。
李念远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开始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经脉被重新续接。
破碎的骨骼被强行重组。
就连那原本已经熄灭的神魂之火在这股庞大生机的灌注下也像是被泼了一桶热油瞬间重新燃烧了起来。
「呃……」
一声痛苦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呻吟从李念远的喉咙里溢出。
她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
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红润的血色。
强行续命。
逆天改命。
吴长生看着怀里逐渐恢复生机的女人缓缓收回了手。
虽然只是渡过去了一丝本源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在这个末法时代这无疑是最大的奢侈。
「行了。」
他替她理了理鬓角乱糟糟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下想死都难了。」
「好好睡一觉吧。」
「剩下的……」
吴长生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在看向前方的那一瞬间瞬间结冰。
「交给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