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那把生锈的柴刀就这麽平平淡淡地悬在半空。没有惊天的刀气,没有耀眼的神光甚至刀刃上还卷着几个细小的缺口看着就像是村口大爷用了几十年的破烂货。
但在帝厄眼里这哪是刀啊?
这分明就是判官手里的生死簿是悬在他头顶亿万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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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上一秒他还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觉得只要吞了眼前这个男人就能立地成仙那股子贪婪劲儿简直能把天都给烧个窟窿。
可现在。
当那抹熟悉的铁锈色映入眼帘的瞬间。
「滋——」
像是一盆液氮当头浇下。
那团燃烧得正旺的贪婪之火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直接被冻成了一坨死灰。
帝厄那张狰狞扭曲丶还保持着扑食姿势的大嘴僵住了。
那双绿油油的鬼火眼眸瞳孔剧烈收缩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个点。在那里面倒映着的不再是成仙的渴望而是……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丶跨越了数个纪元丶即便成了至尊也无法磨灭的——终极恐惧。
「这……这把刀……」
帝厄的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破损声响。
他认识这把刀。
化成灰他都认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星辰都换了好几茬的太古岁月。那时候东海还不是现在的东海,那时候他也不是什麽黑水帝君只是一条刚刚开启灵智丶在石头缝里偷生的小黑蛇。
那天阳光很好。
他在岸边的礁石后面探头探脑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正在处理刚钓上来的海鱼。
那个男人手里拿的就是这把刀!
一模一样的木柄一模一样的铁锈甚至连刀刃上那个豁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一刀下去那条拥有着真龙血脉丶在大海里横行霸道的深海魔鲸连皮带骨被剔得乾乾净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声。
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那种视万物如草芥的随意。
成了小黑蛇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还在……」
帝厄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在打颤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以为那只是个梦。
以为随着自己证道成帝随着自己成为禁区主宰那种卑微的过去早就被埋葬了。
可现在。
这把刀又出现了。
而且正指着他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从帝厄的嗓子眼里爆发出来。
不是进攻的怒吼而是被吓破了胆的哀鸣。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什麽成仙什麽永生在这一刻统统滚蛋!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这把刀远点!越远越好!
「我不吃你了!我不吃了!」
帝厄疯狂地挥舞着爪子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地止住然后不顾一切地想要往后退。
他燃烧本源想要撕裂虚空。
他催动秘法想要化作黑烟。
可是。
没用。
不管他怎麽挣扎怎麽拼命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焊死在了这片虚空里纹丝不动。
周围的空间并没有被封锁。
没有阵法没有结界。
锁住他的是一股「气」。
一股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丶懒散却又霸道的「气机」。
吴长生就那麽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刀眼皮耷拉着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他没有刻意去镇压谁。
他只是看着帝厄。
就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笼子里正在扑腾的困兽。
「跑什麽?」
吴长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帝厄的耳朵里。
「刚才不是还挺凶的吗?」
「不是要吃我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帝厄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差点当场骤停。
「别……别过来!」
帝厄崩溃了。
他那张骷髅脸上五官扭曲成了一团涕泪横流哪还有半点至尊的威严?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为什麽……为什麽阴魂不散?!」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质问。
「神话时代你就在诸帝时代你也在现在末法时代了你特麽还在!」
「这天地都崩了,大道都碎了连我们这群至尊都不得不自斩一刀变成怪物才能苟活」
「凭什麽?」
「凭什麽你一点都没变?!」
「凭什麽你手里那把杀鱼的破刀还能亮得这麽刺眼?!」
他不甘心啊!
他为了活下去付出了多少代价?背叛了多少族人?吞噬了多少生灵?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结果呢?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像是一个笑话。
就像是一条拼命想要跃过龙门的泥鳅好不容易跳过去了却发现那个人正站在云端,手里拿着锅铲笑着问它:
「哟跳上来啦?正好下锅。」
这种绝望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人崩溃。
吴长生听着他的咆哮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并没有生气。
也没有急着挥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帝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种因为被打扰睡眠而产生的暴躁竟然慢慢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深邃。
悠远。
像是穿透了眼前这具丑陋的骷髅架子穿透了那漫长而黑暗的岁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他没有回答帝厄的问题。
只是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丝岁月的尘埃带着一丝对过往的追忆。
「阴魂不散吗?」
吴长生低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丶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怀念的弧度。
「或许吧。」
他看着帝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就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却又早已物是人非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