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烦。」
这两个字伴随着那挥苍蝇般的手势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
数以亿计的生灵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万岁」给咽了回去。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但也正是这种尴尬的安静让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像是野草一样在每个人的心里疯长。
恐惧退去后理智回归。
所有人的脑子里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像是一根钩子钩得人心痒难耐。
他到底是谁?
「这身打扮这气质」
一个躲在人群后方的散修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怎麽看都不像是咱们修仙界的人啊?就算是丐帮的长老出门打架也得穿双鞋吧?」
「嘘!不想活了?」
旁边的同伴吓得脸都绿了赶紧捂住他的嘴「慎言!慎言!这叫返璞归真!懂不懂?到了那位前辈的境界外物皆是虚妄穿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刀!」
「对对对!那一刀太神了!」
「我敢打赌那把柴刀绝对是上古神器!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开天斧碎片炼制的!」
议论声像是地下的暗流,开始在人群中窃窃私语。
猜测。
各种离谱丶荒诞丶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测开始漫天乱飞。
「我觉得他一定是上古真仙转世!」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掌门抚着胡须一脸的高深莫测「你们没听见刚才那个死掉的骷髅怪喊什麽吗?『送葬人』!这名号一听就是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
「没错!我也听见了!」
有人附和道「那个叫帝厄的魔头,被吓得跟孙子似的还说什麽几个纪元前就被揍过。这说明什麽?说明这位爷的岁数比咱们神朝的历史还要长几百倍!」
「天哪……活了几个纪元?」
「那岂不是跟天地同寿了?」
人们倒吸凉气看向那个灰色背影的目光变得更加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待神明般的狂热。
在修仙界,活得久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而能活几个纪元还不死还能把至尊当瓜切。
这已经不是强了。
这是「道」的化身。
「不对我觉得没那麽简单。」
人群中天机阁主瘫坐在轮椅上。他虽然下半身没了知觉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吴长生手里的几枚铜钱被他捏得吱吱作响。
「你们只看到了表象。」
他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老夫刚才拼着反噬偷偷算了一卦。」
周围的人瞬间竖起了耳朵。
天机阁主的卦那可是修仙界的权威认证。
「结果呢?」有人急切地问。
「空。」
天机阁主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透着一股子大恐怖。
「一片空白。」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因果没有命格。」
「在这个世界的天道记录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像是从来就不存在。」
这番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不存在的人?
那眼前这个提着柴刀丶一脸起床气的男人是谁?难道是大家的集体幻觉?
「只有一种可能。」
天机阁主颤抖着手,指了指苍穹之上那个曾经裂开丶如今又愈合了的天空。
「他跳出去了。」
「他跳出了三界五行跳出了岁月长河。他不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所以天道查不到他因果沾不上他。」
「他是真正的逍遥仙。」
这个推论太震撼了。
如果说之前的猜测只是把吴长生当成了强者,那现在他已经被神化成了「唯一的真理」。
而在另一边。
妖族的阵营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黑蛟王挺着胸脯那张黑脸上写满了骄傲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都在猜啥呢?猜啥呢?」
他大嗓门一吼周围的妖王都看了过来。
「那是我们妖族的太上皇!是我们妖帝陛下的……咳咳总之就是最大的靠山!」
「看见那把刀没?本王当年有幸被那把刀背拍过一下!」
黑蛟王拍着大腿一脸的与有荣焉仿佛挨打是什麽光宗耀祖的事儿「那滋味……啧啧至今难忘啊!那一拍直接给本王拍通了任督二脉修为突飞猛进!」
「真的假的?」
旁边的小妖一脸崇拜「大王我也想被拍一下。」
「滚!你也配?」
黑蛟王一脚踹开小妖得意洋洋「那是机缘!懂不懂?太上皇他老人家平日里低调得很就喜欢在山里种种地,养养花顺便拯救一下世界。」
「种地?」
「养花?」
众人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随手就能砍死至尊的无上存在脱了睡袍挽起裤腿在田里挥舞锄头违和感爆棚。
但又莫名觉得好像这就是高人该有的风范?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一位儒修摇头晃脑地感叹「这位前辈这是在红尘中炼心啊!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是啊是啊!」
「怪不得人家穿睡袍那是随性!那是自然!」
「我悟了!回去我也把道袍烧了,以后改穿睡衣修仙!」
一时间。
关于吴长生的身份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是上古天庭的馀孽有人说他是地府的守门人还有人说他是天道转世来体验生活的。
越传越玄乎。
越传越离谱。
但有一点却是所有人的共识。
那就是——
绝对丶绝对丶绝对不能惹他生气!
尤其是在他睡觉的时候!
「没听见人家说吗?这帮至尊就是因为太吵了才被灭的。」
「记住了!以后路过十万大山都给我踮着脚走!连屁都不许放一个!」
「谁要是敢弄出动静吵醒了那位爷」
「不用那位爷动手老子先把你掐死!」
各大宗门的掌门已经在第一时间给弟子们下达了死命令。
十万大山。
从此以后将成为修仙界最大的禁地。
不是因为里面有吃人的妖兽。
而是因为里面住着一位有严重起床气的「睡神」。
……
对于这一切。
吴长生并不知情也懒得去管。
他只是觉得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热像是要把他的睡袍给烧穿了。那种被人当成猴子围观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群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念远。
这个刚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平稳,似乎是因为太累或者是太安心竟然就这麽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泪珠。
嘴角却微微上扬。
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啧。」
吴长生嫌弃地摇了摇头「心真大,这都能睡着?也不怕我把你扔了。」
话虽这麽说。
但他揽着她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让她的头能枕得更舒服一点。
「走了。」
他冲着旁边还在发呆的小啾扬了扬下巴。
「还愣着干嘛?等着人家管饭啊?」
「赶紧回家。」
「我那锅汤底估计都凉透了还得重新熬烦死了。」
说完。
他不再理会那漫天神魔不再理会那亿万众生。
他就这麽抱着那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提着那把足以斩断万古的柴刀迈着那双光着的大脚丫子。
一步。
踏碎了虚空。
「嗡——」
空间涟漪荡漾。
那个灰色的身影,那个拯救了世界却只留下一句「吵死了」的男人。
就像是他来的时候一样。
突兀地。
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战场和一段注定要流传万古丶被无数后人顶礼膜拜的神话。
哪怕。
直到最后。
他们连这个神话的名字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