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还没吃完。
院门又被敲响了。
「咚丶咚丶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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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恭敬。
吴长生端着碗嘴里还吸溜着半根面条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有完没完？」
他把碗往石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这地方是菜市场吗？刚送走一波又来一波？」
「小啾去看看。」
吴长生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要是那帮剑修又回来了，就告诉他们书看完了就烧了别来问我读后感我没空！」
小啾正蹲在旁边啃着一块灵石（那是她最近开发的新零食）闻言立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
「吱呀」
门开了。
门外并没有想像中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只有十几个人。
但就是这十几个人却让小啾这个见过大世面的妖帝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因为这帮人的打扮实在是太扎眼了。
清一色的明黄色龙袍。
虽然款式有些复古但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却是活灵活现隐隐透着一股子威严的皇道龙气。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
面容儒雅气度不凡虽然看着有些憔悴，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贵气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的。
「你们是」
小啾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这年头除了瑶光神朝居然还有人敢穿龙袍？
「敢问……」
中年男子看到开门的是个小姑娘并没有丝毫轻视反而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声音温润如玉：
「此处可是仙师故居？」
仙师？
小啾眨了眨眼回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主人！有人找『仙师』！」
「不见！」
吴长生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告诉他们这里只有厨师没有仙师！」
「晚辈……夏长青。」
门外的中年男子并没有气馁反而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乃大夏皇朝第三百二十七代国主。」
「今日携族中子弟特来拜见护国仙师！」
「大夏？」
正准备继续吃面的吴长生手里的筷子突然顿住了。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他眯起眼睛在那漫长的丶如同乱麻一样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
终于。
一个画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破庙。
外面下着大雨。
一个满脸是泥丶饿得快要死掉的小乞丐（划掉是落难皇子）正死死抓着他的裤脚求他救命。
那时候的他随手扔给了那个皇子半块发霉的乾粮又随口指点了几句所谓的「帝王之道」（其实就是前世看电视剧学来的皮毛）。
没想到。
那个叫夏无极的小子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了还真的复国了建立了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大夏皇朝。
「啧。」
吴长生咂了咂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夏无极的后人？」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没想到这香火居然还没断？」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碗。
虽然他很怕麻烦，虽然他很不想见人。
但对于这种隔了八千年还能找上门来的「老交情」他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让他们进来吧。」
吴长生挥了挥手重新靠回了躺椅上只是那原本懒散的坐姿稍微正经了那麽一点点。
「是。」
小啾让开了身子。
夏长青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然后带着身后的族人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丶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子。
没有嫌弃没有傲慢。
只有一种像是朝圣般的庄重。
「晚辈夏长青。」
他走到吴长生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个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携大夏皇族仅存的一十三口」
「叩见仙师！」
「咚！咚！咚！」
十几个穿着龙袍的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那场面。
说实话有点震撼。
吴长生看着那个和夏无极有几分神似的中年人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
「起来吧。」
他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众人托了起来。
「夏无极那小子走的时候还好吗？」
吴长生随口问了一句就像是在问候一个刚刚出门的朋友。
「回仙师。」
夏长青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丶早已泛黄的羊皮卷轴。
「先祖走得很安详。」
「他在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您一面没能亲口跟您说一声谢谢。」
夏长青双手捧着那个卷轴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
「这是先祖留下的亲笔手札。」
「他说如果有一天大夏的子孙能有幸再见到仙师，一定要把这个交给您。」
吴长生伸手一招。
那个卷轴飞到了他的手里。
打开。
字迹很潦草显然是临终前写的。
但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感激与怀念。
【恩公亲启：】
【无极这一生，起于微末成于乱世。若无恩公当年那一饭之恩那一语点拨世间早已无我。】
【这江山是恩公给的。】
【这命也是恩公给的。】
【只可惜无极福薄不能常伴恩公左右。唯愿恩公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若有来世无极愿做恩公门下一走狗常伴身侧以报大恩。】
【绝笔。】
短短几行字。
却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将那份沉甸甸的情义送到了吴长生的面前。
「傻小子。」
吴长生合上卷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羊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都当了皇帝了还这麽矫情。」
「什麽走狗不走狗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虽然嘴上这麽说。
但他眼底的那抹柔光却怎麽也藏不住。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
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痕迹。
可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
他随手撒下的种子真的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参天大树为无数人遮风挡雨。
原来。
被人记住被人感恩被人当成信仰的感觉其实也不坏。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
吴长生把手札收进怀里看着面前这个依然毕恭毕敬的夏长青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们大夏现在怎麽样了？」
「回仙师。」
夏长青脸上露出一丝羞愧「不瞒您说大夏早就亡了。」
「三千年前，神朝一统天下大夏皇室为了保全百姓主动归降如今只是神朝治下的一个小小附庸家族。」
「我们没能守住先祖的基业实在愧对仙师。」
「亡了就亡了吧。」
吴长生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这世上哪有不灭的王朝？只要人还在香火还在那就是赢了。」
他看了一眼夏长青，突然伸出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我看你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上有股子正气。」
「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这套《治国十二策》是我当年闲着无聊瞎写的虽然过时了点但用来管个家族丶做个富家翁应该还是够用的。」
一道流光没入夏长青的脑海。
那是吴长生结合了前世的记忆和这几万年的见闻随手总结出来的一些「帝王心术」。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可能一文不值。
但对于想要在凡俗中立足丶想要延续家族荣耀的夏家来说。
这就是无价之宝！
是真正的屠龙术！
「多谢仙师赐法！」
夏长青浑身一震感受到脑海中那些精妙绝伦的策略激动得再次跪倒在地。
「夏家子孙定当铭记仙师教诲！」
「世世代代，供奉仙师长生牌位！」
「去吧。」
吴长生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条。
「好好过日子。」
「别学你们先祖动不动就想着打打杀杀的太累。」
看着夏家众人千恩万谢地离去。
吴长生吃了一口面虽然坨了但味道还在。
「又了结了一桩。」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看向对面一直托着下巴看着他的李念远。
「怎麽？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李念远笑了。
她伸出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是啊。」
「帅呆了。」
「尤其是你装高人的时候特别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