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之巅。
云顶天宫。
这里是整个玄黄大陆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空气最稀薄丶罡风最凛冽的绝地。
平日里连大乘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
但此刻。
山顶上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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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声。
也没有鸟鸣。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扇悬浮在半空中的丶巨大无比的门户给吞噬了。
那是一扇光门。
高百丈，宽三十丈。通体由七彩琉璃般的仙光凝聚而成门框上雕刻着繁复到让人看一眼就会眩晕的大道符文。
门是开着的。
透过那层朦胧的光幕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琼楼玉宇，仙鹤飞舞。
紫气东来瑞彩千条。
哪怕只是泄露出来的一丝丝气息都让这凡间的枯石长出了灵芝让这凛冽的寒风带上了暖意。
这就是仙门。
是吴长生当年随手一挥，重新接上的那条「输液管」的尽头。
也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站。
「稳了。」
吴长生背着手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像个验收工程的监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扇门。
「这回算是彻底稳固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满意。
「不用担心走着走着突然断了也不用担心掉进时空乱流里变成瞎子。」
「这通道直达上界童叟无欺。」
说完。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一身青衣丶发丝飞扬的女子。
李念远。
这一千年来她陪着他走遍了红尘看尽了繁华。身上的那股子帝王霸气早就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淡然。
但此刻。
她的身上却在发光。
不是凡间的光。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丶与天上那扇门遥相呼应的仙灵之光。
「感觉到了吗？」
吴长生指了指天上语气随意。
「它在喊你呢。」
李念远点了点头。
她感觉到了。
那种召唤太强烈了。
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又像是乾涸的鱼儿，闻到了大海的气息。
体内的灵力在沸腾在欢呼。
那是生命层次即将跃迁的本能冲动。
只要她往前迈一步。
只要一步。
她就能跨过那道门槛褪去凡胎羽化成仙。
从此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
这曾是她毕生的追求。
是她在那八千年的孤寂岁月中支撑着自己咬牙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现在。
路就在脚下门就在眼前。
她却动不了。
或者说是不想动。
李念远站在悬崖边，任由那股来自于上界的吸力拉扯着她的衣角。
她没有看那扇光怪陆离的大门。
也没有看那令人神往的仙界景象。
她只是侧过身。
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安安静静地丶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看着他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角。
看着他那因为怕冷而缩在袖子里的双手。
看着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丶仿佛对这就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连天上的仙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怎麽？」
吴长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花？」
「没。」
李念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就是在想。」
「这成仙到底有什麽好？」
「有什麽好？」
吴长生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那好处可多了去了。」
他像个推销员一样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
「首先不用担心老死虽然你现在也挺能活的但毕竟还是凡胎。」
「其次那上面的灵气纯度高吸一口顶这儿一百口修炼起来跟坐火箭似的。」
「还有啊听说上面的蟠桃挺好吃的那个叫琼浆玉液的酒也不错」
他说得头头是道。
可李念远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吴长生的袖子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长生哥哥。」
「嗯？」
「那里」
李念远指了指那扇光芒万丈的大门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执拗。
「那里有你吗？」
吴长生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先上去我以后再找机会」或者说「咱们可以常联系」。
但看着那双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眼睛。
这些敷衍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是个懒人。
也是个怕麻烦的人。
仙界对他来说就是个更大的麻烦圈是个规矩更多丶因果更乱的职场。
他不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
「没有。」
吴长生叹了口气，说了实话。
「我不喜欢那上面。」
「太亮了刺眼。」
「而且那帮神仙一个个都端着架子说话做事都累得慌不适合我这种闲云野鹤。」
听到这个答案。
李念远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她松开了扯着他袖子的手转过身面向那扇巨大的仙门。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了。
天道在催促法则在排斥。
她这个已经超越了人间极限的存在如果再不走，这方天地都要容不下她了。
可是。
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岩石上。
纹丝不动。
「那就不去了。」
她轻声说道。
语气轻松得就像是拒绝了一场无聊的饭局。
「不去？」
吴长生挑了挑眉「那可是成仙啊大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成仙有什麽意思。」
李念远转回身重新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双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娴熟。
「没有你的地方。」
「就算是天堂那也是牢笼。」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几天舒坦日子。」
「我才不要为了个虚无缥缈的长生又把自己给弄丢了。」
她抬起头。
看着吴长生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他。
「长生哥哥。」
她忽然凑近了一些呼吸喷洒在他的下巴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其实我对那个所谓的仙界也挺好奇的。」
吴长生一愣：「那你还」
「但是。」
李念远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指了指头顶那扇敞开的大门。
就像是一个站在糖果店门口丶却因为没带钱而假装不馋的小女孩。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足以融化冰雪的诱惑。
「要是你陪我」
「我就去。」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