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无始无终。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没有四季轮回只有灰白的流水裹挟着无数个世界的兴衰荣辱静静地向着那不可知的尽头奔涌。
乌篷船随着波浪起伏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吱呀」声。
吴长生收起了那根连个鱼钩都没有的紫竹竿打了个哈欠随手把它扔在了船板上。
「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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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嘟囔了一句一脸的意兴阑珊。
「钓了半天连个像样的『历史片段』都没钓上来。尽是些谁家丢了鸡丶谁家小孩尿床的鸡毛蒜皮看来这万古岁月里，无聊的日子还是占了大头啊。」
旁边李念远正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捧着那本《红尘杂记》看得津津有味。听到他的抱怨她抿嘴一笑也不拆穿他其实是钓着钓着睡着了的事实。
「无聊才是常态嘛。」
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要是天天都惊天动地的那谁受得了？」
「也是。」
吴长生点了点头，刚想重新躺下补个觉。
突然。
「叮！」
一声前所未有的丶宏大而庄严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古老韵律震得吴长生灵魂一颤。
那个陪伴了他无数个纪元丶平时只会报数加点的系统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检测到宿主已完全跳出三界五行斩断一切因果达成唯一隐藏成就「超脱者」。】
【终极权限已解锁。】
【请宿主做出最终选择。】
随着提示音落下。
吴长生的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了两个巨大的丶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光团。
左边那个，是纯粹的金色。
它璀璨威严完美无瑕。里面流淌着无数道法则链条蕴含着全知全能的诱惑。
【选项一：合道。】
【彻底融入时间长河化身为「道」本身。您将成为这方多元宇宙的最高意志，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您将不再受任何情感束缚获得绝对的理智与永恒的寂静。】
右边那个是灰扑扑的颜色。
看着不起眼甚至有点脏。里面没有什麽法则只有一团乱糟糟的丶充满了烟火气的混沌。
【选项二：存人。】
【保留现有的人性与自我继续以「观测者」的身份漂流。您将拥有喜怒哀乐会感到疲惫会感到无聊依然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
吴长生愣住了。
他看着这两个光团原本懒散的眼神罕见地变得有些深邃。
这是终极面试？
是让他选是当高高在上的「天」，还是当一个逍遥自在的「人」？
「长生哥哥？」
李念远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些担心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你怎麽了？发什麽呆呢？」
「没事。」
吴长生回过神看着身边这个满眼关切的女人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是那个破系统突然诈尸了非要给我介绍个新工作。」
「工作？」李念远一头雾水。
「是啊岗位挺高大上的。」
吴长生指了指左边那个金色的光团像是在说别人的八卦：
「它问我想不想当『老天爷』。」
「说是只要选了这个我就能变成这条河以后谁生谁死谁兴谁灭都归我管。厉害吧？」
李念远吓了一跳。
「当老天爷？」
她看着那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生敬畏的光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那你还要我吗？」
这个问题很傻。
但也直击核心。
如果成了道成了规则那就意味着失去了「私情」。在大道眼里万物刍狗众生平等哪里还有什麽「小青梅」的位置？
「不要了。」
吴长生回答得很乾脆。
李念远的脸色瞬间白了抓着他手臂的手猛地一紧。
「因为……」
吴长生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一脸的嫌弃：
「当老天爷太累了啊。」
「你想想诸天万界那麽多破事今天这里地震明天那里旱灾后天还有人逆天改命。我要是当了这管家婆岂不是得24小时连轴转？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
「那种007的福报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李念远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啊……」
「都这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我很正经好不好。」
吴长生翻了个白眼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两个光团上。
他看着那个代表着「全知全能」的金色光团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只有一种看透了本质的淡漠。
全知全能？
那意味着全无乐趣。
如果连下一秒会发生什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连惊喜和意外都消失了，那活着还有什麽劲？
跟一块石头有什麽区别？
「我这人胸无大志。」
吴长生自言自语道「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吃好睡好然后」
他转过头。
看向身边的李念远。
那一刻，他眼底的淡漠瞬间消融化作了一汪能把人溺毙的温柔。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虚度光阴。」
他伸出手。
没有去碰那个金色的光团而是坚定地丶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李念远那只有些微凉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顺着指缝传递那是活着的证明是情感的流动。
「系统。」
他在脑海里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释然。
「我选第二个。」
「我不想当什麽狗屁的神。」
「我就想当个有老婆热炕头的俗人。」
【叮！】
【选择确认。】
【恭喜宿主保留「人性」，获得永久称号「红尘仙」。】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落下。
那个金色的光团「啵」的一声像个肥皂泡一样碎裂了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时间长河里。
而那个灰色的光团，则缓缓飘落融入了吴长生的体内。
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哪怕历经万劫哪怕岁月枯荣也依然能保持初心丶依然能为了如其所是而感动的凡心。
「好了。」
吴长生捏了捏李念远的手心看着她那双还有些后怕的眼睛微笑着说道：
「工作推了。」
「以后我就只能赖着你吃软饭了。」
李念远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她放弃了成为宇宙主宰丶放弃了绝对永恒的男人。
她笑了。
笑得比这时间长河里所有的浪花加起来都要灿烂。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声音轻柔而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