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远笑了。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的把她的视线都给模糊了。但那个笑容却比这时间长河里偶尔溅起的浪花还要耀眼比那凡间最绚烂的桃花还要明媚。
她伸出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也不管什麽仪态不仪态的直接把那张精致的脸庞蹭得红扑扑的。
「你这张嘴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会说话了?」
「以前不是除了『麻烦』就是『困』吗?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会跟枕头说情话呢。」
「那哪能一样。」
吴长生咧嘴一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枕头又不会哭,也不会给我做饭。再说了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我这不是怕老婆跑了吗?」
「贫嘴。」
李念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后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原本还有些激荡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周围是无尽的灰白,是流淌不息的岁月。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甚至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换做以前若是让她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哪怕她是化神巅峰恐怕也会被这种绝对的虚无给逼疯。
但现在。
她只觉得安心。
前所未有的安心。
「长生哥哥。」
李念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圈,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苦。」
「那一万三千年别人都说我是疯子,说我是为了一个死人守活寡。连云筝有时候都会劝我说放下吧说你可能早就轮回转世了。」
「可我不信。」
她抬起头看着吴长生的下巴眼神里满是倔强。
「我知道你没死。」
「我也知道只要我一直找一直等总有一天能等到你。」
「这种信念一开始是为了找个依靠。可后来」
她笑了笑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后来这就成了我的『道』。」
「我修炼是为了能活得久一点能等到你醒来;我打江山是为了把这世界扫乾净让你出来的时候不皱眉头;我站在最高的地方是为了能看更远,好在第一时间发现你的踪迹。」
「追寻你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呼吸,就像喝水。」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把你忘了或者不想找了。」
李念远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坚定:
「那我就不再是我了。」
「那个叫李念远的女人,也就真的死了。」
吴长生听着这番话心里酸酸涨涨的。
他一直以为是他在护着她在让着她。
其实。
是她在用这一生的执着成全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感。
如果没有她这盏灯一直在外面亮着。
他或许真的会在那漫长的沉睡中彻底迷失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或者融化成天道的一部分。
是她。
像个不知疲倦的锚点死死地把他钉在了这滚滚红尘里。
「幸好。」
吴长生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幸好你没放弃。」
「幸好我醒了。」
「是啊幸好。」
李念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那种混合着草木清香和独属于他的温暖味道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以前我觉得只要能远远地看你一眼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知足了。」
「可人都是贪心的。」
「看了一眼就想说句话;说上话了就想牵手;牵了手」
她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
「就想一辈子都赖在你怀里哪儿也不去了。」
「哪怕这里什麽都没有。」
「没有灵气没有风景没有那些好吃的好玩的。」
「但只要有你在。」
李念远仰起头那双眸子里倒映着吴长生的脸认真而笃定:
「这里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
「比皇宫好比仙界好。」
「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好。」
这番话说得并不华丽。
没有海誓山盟的壮阔也没有感天动地的悲情。
就是两个人在一艘破船上,说着最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但这实话。
却比什麽都动听。
吴长生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他画地为牢丶又为了他打破牢笼的女人。
他那颗总是喜欢吐槽丶喜欢躲避的心,彻底敞开了。
不再设防。
不再保留。
「那就不走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一脸宠溺。
「咱们就在这儿安家。」
「你想吃面我就给你煮;你想看戏我就给你钓几个好玩的历史片段上来;你要是嫌闷了我就给你讲讲上个纪元的八卦。」
「咱们就这麽飘着。」
「一直飘到时间的尽头。」
「好。」
李念远重重地点头笑靥如花。
乌篷船随着看不见的水流轻轻摇晃。
马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投射在船板上融为一体。
在这条奔流不息丶冷漠无情的时间长河里。
在这无尽的虚无与寂静之中。
这一艘小小的船这两个依偎的人。
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丶永不沉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