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还在飘。
但船舷外的那条时间长河流速似乎变快了。
画面里的景象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曾经那个繁华到了极致丶战舰横渡星空的修仙文明就像是一朵开到了荼蘼的花,终究还是迎来了它的凋零。
灵气开始枯竭。
那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衰退。就像是人老了血气干了任凭你吃再多的补药,也挡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暮气。
修仙者们开始为了最后一点资源大打出手,曾经的盟友变成了死敌曾经的圣地变成了废墟。
然后是凡人的消亡。
再然后是山川的崩塌,河流的乾涸。
「结束了。」
吴长生把手里的鱼竿放在一旁看着画面中那一幕幕令人心悸的惨状并没有太多的悲伤。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看完了一场漫长的电影终于等到了落幕的时刻。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
「这方天地透支了太多的潜力去供养那些仙人现在它累了该休息了。」
李念远紧紧抿着嘴唇。
虽然她已经超脱但看着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记忆丶所有爱恨情仇的世界,一点点走向毁灭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堵得慌。
「它是要死了吗?」
「嗯也不算死。」
吴长生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指了指画面中最亮的那颗星太阳。
「你看。」
原本光芒万丈丶照耀了万古岁月的太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轮暗红色的血日。它在颤抖,在膨胀像是一个回光返照的老人正在释放最后的热量。
「轰」
画面中没有声音但两人的脑海里却仿佛同时响起了一声叹息。
太阳熄灭了。
紧接着是月亮是漫天的星辰。
就像是有人拉下了电闸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没有光没有热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万物归零。
那种极致的黑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
「别怕。」
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颤抖吴长生轻声安慰道,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了过去。
「死亡不是终点。」
「对于一个世界来说死亡往往意味着新的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
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极其微小丶却又蕴含着无法想像质量的点。
那是奇点。
是旧世界所有物质丶能量丶法则坍塌压缩后的终极产物。
「看着吧。」
吴长生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这可是多少亿年才能见一回的大场面错过了可就没门票了。」
下一秒。
「砰!」
那个点炸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因为连传播声音的介质都还没有诞生。
只有光。
无尽的光。
那是一场绚烂到了极致丶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色彩风暴。白色的丶金色的丶紫色的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朵在这个死寂宇宙中怒放的创世之花。
狂暴的能量洪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空间被重新撑开,时间开始重新流动。
原本的废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颗刚刚诞生的丶还冒着热气的原始星辰。
混沌初开。
乾坤重塑。
一个新的宇宙一个新的纪元就在这一场盛大的爆炸中呱呱坠地。
「好美」
李念远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那种纯粹的丶宏大的丶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创造力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比任何神通比任何法术都要来得伟大。
「是啊真美。」
吴长生也感叹了一句。
他看着那些在虚空中逐渐冷却丶成型的星球看着那些开始在星球表面孕育的原始海洋和大气层。
甚至。
在某个蓝色的星球上他已经看到了一些单细胞生物正在努力地蠕动。
那是生命。
是一种与修仙文明截然不同的丶全新的生命形式。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吴长生从怀里摸出一壶酒那是他从上个纪元带出来的陈酿。
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李念远。
「来喝一口。」
「为了这个新生的世界也为了咱们这场还算不错的观影体验。」
李念远接过酒壶浅浅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的身子暖洋洋的。
她看着那片正在蓬勃生长的新世界,又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惬意的男人。
眼底的震撼逐渐褪去化作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长生哥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
李念远指了指那漫天炸开的星云眼神亮晶晶的像个看到了烟火的小女孩。
「这一幕特别像咱们当年在青阳镇过年时放的那场烟花?」
「只不过……」
她顿了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场烟花有点贵。」
「那是相当贵。」
吴长生嘿嘿一笑重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那场还在持续的创世盛景。
「这可是拿一个旧世界当火药拿亿万年岁月当引线才放出来的超级大呲花。」
「怎麽样?」
「这票价值不值?」
「值。」
李念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靠在他的怀里在这个除了他们再无旁人的时间长河之上在这个新旧纪元交替的伟大时刻。
她觉得这确实是一场最好看的烟花。
不仅是因为它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