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映着李念远的脸忽明忽暗。
她眼底的那份后怕真实得让人心疼。
吴长生听着她的话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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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麽「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行」之类的客套话。
因为他知道。
她说的是事实。
修仙界就是这麽一个残酷的地方。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如果当年没有他随手给的那块破玉佩作为一个念想这个倔强的丫头或许真的早就倒在了某条不知名的路上了。
「傻丫头。」
良久。
吴长生才叹了口气伸出手把那个还在后怕的小脑袋轻轻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瞎说什麽呢。」
「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活得很好。」
「你可是李念远啊是那个敢跟至尊叫板的瑶光女帝。」
「这点小风小浪，还能把你吹倒了？」
他嘴上这麽说。
但那只环着她肩膀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向这个女人敞开了自己那颗尘封了万古的心。
「其实」
吴长生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看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
「该说谢谢的，是我。」
李念远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谢我？」
「是啊谢你。」
吴长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你知道吗？」
「在我遇见你之前我的长生是灰色的。」
「那时候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活着。」
「我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所以我拼命地躲，拼命地藏。我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一块木头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块。」
「我以为只要我没有感情就不会受伤。」
「只要我不去在乎任何人，就不会再经历那种眼睁睁看着故人离去的痛苦。」
他低下头看着李念远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
「那是一种很糟糕的状态。」
「我虽然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什麽区别。」
「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无尽的虚无和孤寂。时间对我来说不是礼物是刑罚。」
「是你在我这潭死水里扔下了一颗石子。」
吴长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划过她眼角那道浅浅的皱纹。
「你倔强你偏执，你像个傻子一样，非要追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背影跑。」
「你明明可以活得更轻松，可以当你的圣女当你的女帝享受万人的朝拜。」
「可你偏不。」
「你非要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非要把那份沉甸甸的江山扛在肩上。」
「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约定。」
「就为了能在我醒来的时候给我一个『太平盛世』。」
吴长生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那种温柔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是你。」
「是你用你这一万三千年的等待用你这一身的伤痕用你这满头的白发，硬生生地告诉我」
「我还不是一块石头。」
「我还是个人。」
「一个会被人牵挂被人思念被人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
李念远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
是甜的。
「所以啊。」
吴长生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的长生曾经是孤独的是残缺的甚至是痛苦的。」
「因为它只有长度没有厚度。」
「而你……」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
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你给了它厚度。」
「你让这漫长的丶无聊的丶甚至有点恶心的岁月，突然变得……有了点盼头。」
「因为我知道。」
「不管我睡多久不管我躲到哪里。」
「总有那麽一个傻丫-头会在外面亮着一盏灯等我回家。」
吴长生低下头。
在李念远那有些错愕的目光中。
轻轻地郑重地。
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瓣桃花。
却带着万古岁月的重量和一份独一无二的承诺。
「念远。」
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
「也谢谢你」
吴长生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一字一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出了那句最动听的情话：
「是你。」
「让我从一个只会睡觉的石头重新变回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