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意很熟悉。
吴长生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还因为绝望而浑身冰凉丶此刻却又因为愤怒而重新燃烧起来的女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丫头，骨子里还是那个不肯认输的倔丫头。
「行了行了别一副要去跟人拼命的架势。」
吴长生伸出手把她那几根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
「天还没塌呢就算塌了不还有我给你顶着吗？」
他把她拉到躺椅上坐下自己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像是在给一个好奇宝宝讲故事。
「我知道你不甘心。」
「这事儿换谁谁都不甘心。辛辛苦苦练级练到满级结果发现这游戏根本没有通关的选项只有删号重来谁受得了？」
这番话虽然李念远听得半懂不懂但那股子糙理却让她感同身受。
「可是……」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希望。
「仙路不是开了吗？」
「既然这片天地是个囚笼那仙路是不是就是那个通往外面的门？」
「只要飞升了只要去了仙界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个『沙盘』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也是所有修士在得知真相后，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然而。
面对她那充满了希冀的目光吴长生却只是……
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地砸碎了李念远心中最后的那点幻想。
「你想得太美了。」
吴长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我也不想告诉你，但这就是事实」的残酷。
「你还记得小啾吗？」
「记得。」
「那丫头上去之后可没少跟我『发微信』吐槽。」
吴长生翘起二郎腿开始转述那位「仙界特派记者」发回来的第一手报导。
「她说仙界确实很大灵气也确实很浓。那里的仙人寿命也确实很长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年起步。」
「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
李念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实际上呢？」
吴长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那丫头说仙界就像是一个更大号的玄黄大陆。」
「那里一样有三六九等一样有宗门林立一样有为了争夺资源而打得头破血流。」
「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密。
「比咱们这儿还卷。」
「刚飞升上去的都得进『飞升营』接受再教育跟新兵蛋子似的天天背天条学规矩。」
「然后分到各个仙君丶仙帝手下当差每天累死累活就为了赚那麽点可怜的『功德』。」
「没有功德你连蟠桃园的门都进不去只能闻闻味儿。」
「活得还不如咱们这儿的打工人。」
这番话。
听得李念远一愣一愣的。
仙界是这个样子的？
怎麽跟话本里写的那个「逍遥自在与世同君」的描述不太一样？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
吴长生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小啾说她在仙界待了这麽久见过金仙见过大罗甚至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个所谓的『天帝』。」
「但她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什麽现象？」
「那些仙人虽然活得久但他们好像也不会死。」
「不不是不会死。」
吴长生纠正道「是他们的『上限』也被锁死了。」
「无论是多强的仙帝无论他活了多少个纪元他的力量都无法超越某个看不见的『天花板』。」
「他们也无法离开那片所谓的『仙域』。」
「就像是一群被养在更大鱼缸里的丶更大一点的鱼罢了。」
李念远彻底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快要转不动了。
「你的意思是」
「所谓的仙界也只是那个『囚笼』的一部分？」
「只是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牢房？」
「bingo！」
吴长生打了个响指虽然李念远不知道这个词是什麽意思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我看来就是这麽回事。」
吴长生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形象也极其刻薄的比喻。
「咱们这玄黄大陆就是个养猪场里的『育肥圈』。」
「大家挤在一起，拼命地吃拼命地长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天道法则给『筛选』一遍，也就是飞升。」
「飞升去哪儿呢？」
「去另一个更大的圈——『待宰区』。」
「那里条件好一点饲料高级一点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但本质上」
吴长生看着李念远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叹了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结论。
「你依然是头猪。」
「依然在那个看不见的篱笆里。」
「等着那个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来的『屠夫』挥下他的刀。」
「……」
死寂。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念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刚刚才燃起火焰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熄灭了。
绝望。
比刚才还要深沉一万倍的绝望。
如果连飞升都是一个骗局如果连仙界都是一个更大的牢笼。
那他们这些修士这一生的挣扎这一路的血与火。
又算得了什麽？
一个笑话？
一个从头到尾都被人安排好的丶可悲的闹剧？
「长生哥哥」
李念远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那……那我们」
「还能怎麽办？」
她真的不知道了。
前路是假的希望是假的。
连头顶这片天都是假的。
她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无论怎麽挣扎最终的结局，似乎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那只看不见的蜘蛛，一口吞掉。
吴长生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个真相很残忍。
但他必须说。
因为，只有认清了现实，才能找到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下。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冰凉的丶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念远。」
「看着我。」
李念远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谁告诉你没有办法了？」
吴长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懒散却又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他们跳不出那个篱笆是因为他们是猪。」
「但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不是。」
「我们是拿着剧本的穿越者。」
「虽然这个剧本坑了点bug多了点。」
「但是」
吴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眼神像是一只准备把整个棋盘都给掀翻的泼猴：
「从一个猪圈跳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猪圈。」
「听起来是挺惨的。」
「可是，那又怎麽样呢？」
「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