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这一声脆响并不算大。
但在这一瞬间它却诡异地盖过了漫天的雷鸣盖过了大地的震颤清晰无比地传到了玄黄大陆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甚至传到了灵魂的最深处。
就像是某种长期压迫在头顶的丶让人无法呼吸的重物突然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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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生双手死死握着那把由混沌光芒凝聚而成的万丈柴刀保持着那个力劈华山的姿势。
他的虎口已经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落在虚空之中。
但他没有松手。
「给老子」
「碎！」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盘结猛地往下一压！
刀锋所过之处。
那层看不见丶摸不着丶却坚不可摧的维度壁垒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汇聚了众生执念和系统底蕴的恐怖力量。
裂开了。
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丶横贯了整个大陆的裂缝。
这裂缝不是那种深邃的黑色也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虚空乱流。它就像是有人在一幅陈旧的丶画满了虚假繁华的画卷上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在那口子后面露出了画卷之外的真实世界。
所有的雷霆所有的威压连同那只高高在上丶不可一世的金色竖瞳都在这道裂缝出现的瞬间像是短路的屏幕一样闪烁了几下。
「警告……严重错误」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那只代表着高维意志的巨眼彻底崩溃丶瓦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无意义代码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真的破了。
当那层遮羞布被彻底撕下当玄黄大陆的众生第一次没有任何阻碍地仰望苍穹时。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没有混沌。
没有虚无。
出现在他们头顶的是一片璀璨到了极致丶浩瀚到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无垠星海！
在那深邃的丶没有边界的黑暗背景中无数个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巨大球体就像是夏天夜里孩子们吹出的彩色肥皂泡正在静静地沉浮丶旋转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浩瀚气息。
每一个气泡里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都闪烁着一个独立宇宙的文明之光。
有的冰冷如铁有的炽热如火有的生机盎然有的死寂无声。
这才是真正的宇宙。
这才是那道「篱笆」之外的绝对自由的世界。
「当啷。」
地面上一个老修士手里的飞剑掉在了地上砸中了脚背他却毫无知觉。
「那……那是什麽？」
他张大了乾瘪的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天上。
「是仙界吗？那是传说中飞升后的仙界吗？」
「放屁的仙界！」
旁边，天机阁的老阁主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疯狂与震撼，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看清楚！那是世界！每一个发光的泡泡都是一个跟咱们一样的世界！」
「老天爷啊……」
老阁主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又哭又笑「我们到底活在一个什麽样的地方？」
人群彻底炸锅了。
恐慌丶震惊丶迷茫，像瘟疫一样在难民和修士中蔓延。
「所以那位前辈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是被圈养的？」
「天道是个盖子？世界是个鱼缸？」
「我们世世代代修仙，为了点资源打得头破血流修到最后只是在别人家的后院里打转？！」
绝望吗？
不。
当真相被血淋淋地撕开后凡人或许会绝望但这群在刀尖上舔血丶本就是在逆天而行的修士们在短暂的震撼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打破了！那位前辈把盖子打破了！」
「我们自由了！」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刀修仰天长啸笑得眼泪四溅：
「哈哈哈哈！老子不用在猪圈里等死了！老子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看看那星辰大海！」
「对！冲出去！我们的路没有断！」
哭声笑声咆哮声。
在玄黄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交织成一首激昂的交响乐。
半空中。
吴长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睡袍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把光芒万丈的柴刀，在劈开壁垒后也耗尽了所有的能量重新变回了那把生锈的破铁片被他随手别在了后腰上。
他看着眼前那片壮丽的星海看着那些触手可及的宇宙气泡。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风景……」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确实比那破天花板好看多了也不枉费我砸了全部的家当。」
他低下头。
穿过云层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地面上那个正仰着头丶呆呆看着他的红衣女子身上。
「喂！」
吴长生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下方扯着嗓子大喊。
一点也没有个「开天辟地第一人」的架子反倒像个刚乾完农活喊媳妇做饭的糙汉子。
「李念远！」
下方李念远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回过神来。
她仰着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出奇的响亮：
「我在这儿！」
「看见了吗！」
吴长生指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笑得像个献宝的孩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张狂。
「老子把天给掀了！」
「现在外面全是路！宽敞得很！」
「再也没人能圈着咱们了！也没人能管咱们去哪儿了！」
李念远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但她却在笑。
笑得无比明媚无比骄傲。
那是她的男人。
一个为了让她不用再提心吊胆，乾脆一刀把头顶的牢笼给劈碎了的疯子。
「我看见了！」
她挥舞着双手像个最狂热的小迷妹一样冲着天上大声回应着他。
「特别好看！」
「比你当年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还要好看一万倍！」
「那是！」
吴长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无垠的星海，对着下方吼出了那句他憋了十几万年的话：
「篱笆拆了！」
「天高任鸟飞！」
他冲着李念远挑了挑眉，笑容温暖而真实。
「走！」
「跟我回家吃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