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股精纯到极致的域外能量如同瀑布般倒灌进玄黄大陆李念远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卡了整整八千年的瓶颈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碎裂。
没有了天道的压制没有了那个看不见的「盖子」。
她那早已枯竭的化神期本源就像是乾涸的河床猛地迎来了春汛瞬间被这股高级能量填得满满当当。甚至不需要她刻意去运转功法修为便如同坐上了窜天猴一路狂飙突进直接跨过了那个传说中遥不可及的返虚境大门甚至还在继续向上攀升。
这是一种掌控了天地法则丶仿佛一念之间就能创造生灵的绝对力量感。
按理说，作为一个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了八千年的女帝此刻重获新生并一步登天她应该感到狂喜应该仰天长啸来宣泄心中的激动。
可是李念远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的脸色甚至比刚才面对帝厄时还要苍白。
因为她突然发现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男人，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种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变化。
「长生哥哥……你……」
李念远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抓住吴长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太轻了。
抱在怀里轻得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刚才那个一刀劈开苍穹丶浑身上下散发着足以让万古神魔都跪地臣服的恐怖威压的绝世狠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丶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断断续续的普通人。
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身边丶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的玄奥道韵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他那原本晶莹剔透丶连极道帝兵都无法留下白印的肌肤此刻竟然因为失去了能量的支撑变得有些黯淡粗糙甚至在眼角处隐隐透出了一丝属于凡人的疲态。
李念远慌乱地分出一缕刚刚蜕变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
空空如也。
没有灵气海，没有大道法则没有那生生不息的长生本源。
他的体内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搬空的仓库除了那颗还在缓慢跳动的普通人心脏之外什麽都没剩下。
「你的修为呢？你的气息呢？」李念远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自己体内的能量往他身体里渡「你别吓我！你刚才那一刀到底干了什麽？！」
「哎哎哎！别乱塞东西！」
吴长生被她这股子蛮力捏得直呲牙连忙伸手拍开了她正在往自己体内输送灵力的手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咳了两声，像是个大病初愈的凡间老头。
「停手赶紧停手。我现在这副身子骨可扛不住你这返虚境大佬的折腾你这是想直接把我撑爆了送走吗？」
吴长生一边抱怨着一边顺势在李念远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着仿佛对自己力量全失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可是你……」李念远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怎麽了？我挺好的啊。」
吴长生撇了撇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彻底褪去了神性光泽的手掌有些费力地握了握拳，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丶轻松到了骨子里的笑容。
「就是把帐户馀额给清零了而已。」
他抬起头看着李念远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彻底解脱的惬意。
「你当把那个破鱼缸砸烂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啊？」
「那可是高维意志设下的防火墙老子把这十几万年来攒下的所有寿命丶所有属性点连带着那个一直在我脑子里逼逼赖赖的破系统，全都当成燃料给烧了这才勉强劈出了那一刀。」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刚才去菜市场买菜不小心把口袋里的几两碎银子全花光了一样随意。
但听在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身修为悉数散尽？
万古底蕴毁于一旦？
刚刚还兴奋得在原地蹦躂的小啾听到这话手里的黑铁锅盖「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走过来看着自家主人那张显得有些虚弱的脸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主人……您是说，您现在变成凡人了？」
小啾的声音都在发飘感觉天都要塌了。
「对啊如假包换的凡人。」吴长生耸了耸肩甚至还故意捏了捏自己胳膊上软绵绵的肌肉「现在估计连只山猪都打不过了以后出门得靠你们保护了。」
「那……那我飞升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怎麽办啊！」小啾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您都没法罩着我了！我还敢报您的名字吗？万一仇家找上门来把您给打了怎麽办啊！」
这丫头脑回路也是清奇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自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滚滚滚！」
吴长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虚弱地骂道：「老子都为你把天花板给掀了把路都给你铺到宇宙尽头了，你还要我怎麽罩？自己拿着锅盖去砍人不行吗？实在打不过就跑跑不丢人！」
虽然在骂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半点遗憾。
因为他做到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正在感受着体内新力量的神策军将士看着黑蛟王那激动得在地上打滚的庞大身躯，看着这片废墟上正在以惊人速度复苏的勃勃生机。
他把那个囚禁了众生无数个纪元的牢笼彻底打破了。
以前的玄黄大陆就像是一潭死水。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设定好的修为是有上限的飞升只是个骗局大家都是被圈养的牲畜等着被定期收割。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散尽了一身的底蕴，换来了这片天地的升维。
他给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灵一个可以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利。
你若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天下已经没有了发动黑暗动乱的禁区至尊，你可以去种地去经商去过凡人的生活。
你若是想追求无上大道想去看更广阔的风景那苍穹之上的裂缝外是无垠的星海和诸天万界再也没有什麽「天道不容」的狗屁规矩来压制你的天赋。
前路已经打通。
至于能走多远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长生哥哥……」
李念远紧紧地抱着他把脸贴在他那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丶却有着真实心跳的胸膛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刚才那一刀的重量。
这个男人用他这一生最看重的「长生」为全天下的生灵，换来了一个未来。
「心疼了？」
吴长生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别哭丧着脸了。其实当个凡人挺好的会饿会困会感觉到冷热。」
「以前我虽然活着但就像是个被装在套子里的旁观者。现在套子没了我总算能踏踏实实地踩在这地上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以及星空外那些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宇宙气泡。
在那里没有了冰冷的监视没有了冷酷的规则，只有充满了未知的浩瀚与自由。
风轻轻吹过废墟。
吹散了最后的一丝阴霾也吹起了吴长生那灰色的衣角。
他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泥土芬芳的丶真正自由的空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深邃。
虽然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但他却觉得这是自己这十几万年来活得最像个人的一天。
吴长生反手搂住了李念远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惬意的微笑轻声呢喃道：
「看啊念远。」
「从此再无囚笼，只有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