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走到新车旁，眼睛一亮：“呦，李老，这外观看着就比昨天那台顺眼多了！”
“哼，我跟你说，拆了那么多台车，又去人家厂里蹲了好几天，再搞出昨天那模样，不得被你小子喷死？”李老嘴上不饶人，眼里却藏着点得意。
“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您这是下了真功夫。”杨卫国笑着打趣。
“少埋汰我。”
李老摆摆手，冲助理道，“给杨厂长说说。”
助理连忙拿起文件夹递过来：“杨厂长，您先看看这个……”
杨卫国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这是埋汰我呢？我看得懂这上面的字，还是这字看得懂我？直接说！”
“嘿嘿，不是，这不是让您先有个概念嘛……”助理挠挠头。
“行了行了，跟他说不通。”
李老走上前，“卫国，别听他啰嗦，上车试一圈就知道了。”
“您这么有信心？”
“也不是信心，主要是两套不同的路子。”
李老解释道，“就说这变速箱，这台借鉴了进口车的设计，昨天那台呢，是按老大哥那边的思路来的。各有各的好处，但不是一个路子，得开起来才能咂摸出味儿。”
“明白。”
杨卫国上了驾驶座，李老和助理小刘也跟着坐了上来。
他拧动启动按钮，引擎的声音比昨天那台更平顺些。
踩了两脚油门，他眼睛一亮：“哎，李老，这提速可以啊！”
“我们还能不进步？”
李老哼了一声，“要是一点长进没有，还不被你小子骂死？我早说了，这是两套系统，得比一比才能挑出最好的。”
杨卫国缓缓挂挡，车子平稳起步。先在厂区里慢慢转了两圈，他不停切换着档位，越开眉头越舒展：“还真不错，挺丝滑的。”
开了一会儿，他停下车，转头道：“李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台前驱的比昨天那台强点。”
“司机班的人也这么说。”李老点点头，“但你跟我说说，它好在哪？”
“顿挫感！”杨卫国直言，“昨天那台挂挡，总觉得卡一下，这台就不一样，档杆推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卡顿，顺畅多了。还有这方向盘，昨天那台速度一快就发飘，这台握着稳当，转向也准。”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座椅：“还有这座椅，虽说还是临时的，但明显调过角度，坐着没那么硌得慌了。看来你们是把我昨天说的都听进去了。”
“废话，不听你的，难道听那堆图纸的？”李老没好气地说，“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初步改进，毛病还多着呢。比如这隔音，还是差点意思，跑快了风噪能吵死人。”
“一步一步来嘛。”
杨卫国笑着熄火，“能有这进步，已经不容易了。照这路子改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自己的车就能拿出手了！”
李老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这还差不多，没白让你试这一趟。”
看着李老那股子较真的劲儿，杨卫国心里踏实了不少——有这么一群肯琢磨、肯下苦功的人在，啥坎儿过不去？
杨卫国直接把车开出了厂区。这车虽然还没喷漆，一身铁灰色的裸装看着朴素，但跑起来明显感觉各方面性能都顺了不少。
城里车多人密，他一路开着出了城，到了城外空旷处，脚下稍一给油，车速立马提了上来。
“你小子开慢点！别搞翻喽！”李老在旁边紧紧抓着门框，声音都带了点颤。
“放心，您得信我的技术。”
杨卫国笑着打方向盘，“这路不错，部队修过的，虽说不是柏油的，沙石铺得平平整整，好走得很。”
他切换到快速档，车子跑得更欢了，明显比昨天那台后驱车利索得多。“呦，李老，这速度可比昨天那车快多了，简直是飞马踏燕啊！”
李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你嘴贫。”
开到一个村口，杨卫国掉了个头，李老这才缓过神来：“我早跟你说了，这两台车是不同的路子。昨天那台学的是老大哥的理念，讲究动力足、荷载强；这台呢，是照着欧美那边的思路来的，追求速度和转速。”
“哦，这么说的话……”
杨卫国转着方向盘，眉头微蹙，“李老，这转向我咋感觉有点沉？我开着还行，换个力气小点的，怕是有点费劲。”
“你提的这问题，我早就发现了。”
李老叹了口气，“人家那边的方向盘有个助力系统，我还没琢磨透。”
“不就是液压助力吗？用油泵控制转向。”杨卫国随口道。
李老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在这外行指挥内行！老头子我当然知道叫液压助力，可它内里的原理是啥？怎么跟转向系统配合？悬挂怎么调才能不冲突？这些才是关键！”
这话一出，杨卫国也哑了——他就知道个名字，具体门道是一点说不上来，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回去的路上，杨卫国把车速放慢了些。“李老，照您这么说，这车的荷载和动力就没昨天那台强了？”
“那是自然，跟昨天那台比，动力肯定稍逊。”
李老点头，“但我也琢磨过，这车最多坐五六个人，日常用着，这动力完全够了。”
“那行，前面有个坡，咱去试试。”杨卫国一打方向盘，往门头沟方向开去。那边有段山路，没铺沙石，是土路，好在没下雨，不算泥泞。
车子慢慢往坡上爬，起初还算稳，爬到半截，明显感觉动力有点跟不上，油门踩下去，引擎“呜呜”叫着，车速却提不上来，显得有些吃力。
这弊端一显出来，李老的脸色沉了沉，冲旁边的小刘道：“记下来，动力输出在爬坡时明显不足，尤其复杂路况下，扭矩不够。”
小刘连忙掏出本子，一笔一划记着。
杨卫国慢慢把车开下坡，往回走。一路上，车里没人说话，李老皱着眉盯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琢磨啥。
杨卫国也没吭声，心里清楚，造车这事儿，果然是看着容易做着难，哪能一蹴而就呢？
夕阳把车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沉默着，慢慢驶回了厂区。
这时，杨卫国轻声劝道：“李老，我觉得这两台车稍加改动，就能上报了。”
“报是能报了，”
李老沉吟道，“要不就两台一起报？让上面看看不同的思路。”
“那……变速箱的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呢，不再琢磨琢磨？”杨卫国问道。
李老摆了摆手：“先报上去再说，改进的事我们在商量一下，集思广益一下。”
杨卫国点头：“成，那你们接着琢磨。这事儿终究得上面拍板，咱们先把东西亮出去。”
“卫国，要不你再弄台车来，咱们拆开研究研究？”李老又念叨起来。
“得了吧李老，”杨卫国哭笑不得，“我好歹是万人大厂的厂长，现在天天蹬自行车上下班，您还想咋的？我自己那车都捐出来给您拆了，到现在还没给我还原呢，可怜可怜我吧。”
“你小子就没点奉献精神。”李老哼了一声。
“我还没奉献？”杨卫国摊摊手，“为了您这造车的事，我天天跑车间，自行车都快骑散架了，这还不够？我先回去了，厂里还有一堆事呢。”
回到办公室，杨卫国开始整理资料。虽说常往车间跑，厂长的本职工作可不能落。他的新秘书贺红梅是个25岁的中专生，做事挺麻利。
“厂长，这几个单子需要您签个字。”贺红梅递过来一叠文件。
杨卫国接过来看了看，都是报销单据，仔细核对后签上名字：“小贺，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厂长，您下午不在的时候，收割机厂那边打电话来，问您啥时候有空过去一趟。”贺红梅连忙说道。
“明天吧，你跟他们约一下，就说明天过去。”
“好，我这就回复他们。”
贺红梅应着，又想起一事，“哦对了，厂长，明天要不要通知李老，让他跟您一起去？”
“嗯，你通知一下他。”
杨卫国想了想，又道，“还有，让后勤那边把厂里的路好好扫一扫，特别是新车间那边，树叶落了一地，看着不像话，他们平时都没注意到吗？”
贺红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点头：“我这就去说，让他们赶紧清理。”
杨卫国收拾好东西，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伸了个懒腰——忙归忙，看着厂里这一点一滴的变化，心里倒是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