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走了很久,牛大伟和张波还像两尊雕塑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牛大伟因为震惊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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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张波先回过神来。
他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支票,然后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好像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罗……罗哥……这……这是真的?」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一百万?就……就这麽到手了?」
他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今天,被罗明宇反覆地敲碎,又重组,再敲碎。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已经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来思考了。
牛大伟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脱出来。
他走到罗明宇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担忧。
「小罗!你……你这是在玩火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那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要是让那姓周的发现是骗他的,他能把咱们医院给拆了你信不信?」
牛大伟是真急了。
他虽然是个老江湖,见多识广,但也没见过这麽玩的。
画符念咒,一通操作下来,一百万就到手了。
这比电影里演的还玄乎。
他怕罗明宇年轻气盛,为了钱乱来,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
罗明宇看着两人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张支票,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递给了牛大伟。
「牛院长,您放心。」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麽,「他不会发现的。因为,我没有骗他。」
「还没骗他?你都开始跳大神了!」牛大伟瞪着他。
「我那是跳大神吗?我那是心理治疗。」罗明宇拉开椅子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你们真以为,画张符,念几句咒,就能治病救人了?」
「那……那不然呢?」张波傻傻地问。
「周文斌他,压根就没病。」罗明宇一句话,又把两人给说愣了。
「没病?没病他头疼失眠,还差点出车祸?」牛大伟一脸的不信。
「他的头疼失眠,是长期精神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再加上……房事过度,身体被掏空了,精气神不足导致的。说白了,就是虚了。」罗明宇解释道,「至于车祸,那是个意外,但也是个必然。一个人长期处于那种精神恍惚的状态,注意力不集中,出事的概率自然比正常人高得多。」
「我之前说他有血光之灾,其实就是算准了他这种状态,早晚要出点事。这叫心理暗示。我把这个可能性提前种在他心里,等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就会觉得是我算准了,对我产生一种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至于刚才那场『法事』……」罗明宇笑了笑,「那就是纯粹的表演了。周文斌这种人,你跟他好好讲道理,说你这是肾虚,要节制,要多休息,他会听吗?他不会。他只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你必须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但又觉得很牛逼的方式,来『镇住』他。」
「画符,念咒,鸡血,朱砂……这些东西,搞得越玄乎,仪式感越强,他就越会觉得,他花的这一百万,值。他买的,不是那张符,而是一个心安理得,一个『我被高人救了』的心理安慰。」
「那我给他的那个香囊里,确实放了点东西。」罗明宇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打开,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这里面,是茯神丶远志丶酸枣仁丶合欢皮,都是些安神助眠的中药,我让陈师傅帮我磨成粉的。他闻着这个味道,晚上自然就能睡得好一些。睡得好了,精神恢复了,头自然也就不疼了。」
「所以,我治好了他的失眠,也给了他心理安慰,还帮他『化解』了灾劫。你说,我收他一百万,算骗他吗?」
罗明宇一番话说完,牛大伟和张波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看着罗明宇,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脑子……是怎麽长的?
把医学丶心理学丶玄学,甚至市场营销学,都玩得明明白白的。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艺术。
「高……实在是高!」牛大伟憋了半天,终于吐出这麽一句话。
他看着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叹服,「小罗,我算是服了。你这脑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牛院长,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罗明宇哭笑不得。
「夸你!当然是夸你!」牛大伟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不是真搞封建迷信,只要有理论依据,那就好办。
他拿起那张支票,又递回给罗明宇:「行了,这钱是你凭本事赚的,你自己收好。一百万,够你在长湘付个首付,买套不错的房子了。别老住那破出租屋,让人笑话。」
张波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是啊罗哥,这钱你快收好!这可是你应得的!」
然而,罗明宇却摇了摇头,把支票又推了回去。
「牛院长,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麽?」牛大伟和张波都愣住了。
「这一百万,就当是周文斌……捐给咱们医院的吧。」罗明宇看着牛大伟,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您拿着这笔钱,给咱们科里,不,给全院的兄弟姐妹们,发点奖金。设备旧,我们可以慢慢换。但人心,不能凉。」
「咱们医院的工资,我知道,在全市都是垫底的。大家每天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就那麽三四千块钱,养家糊口都难。时间长了,谁还有心思好好干活?谁还有心气去钻研技术?」
「我想让大家知道,在红桥医院干,只要你肯努力,有本事,是能赚到钱的,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罗明宇的这番话,让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牛大伟拿着那张支票,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罗明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了这麽多年院长,见过太多为了奖金丶为了回扣丶为了职称,争得头破血流的医生。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凭本事赚来的一百万,眼都不眨地就捐出来,只为了给同事们发奖金。
这……这是什麽样的一种格局?
「小罗,你……」牛大伟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他感觉自己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今天被这个年轻人,给上了一课。
「牛院长,您也别这麽看着我。」罗明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真诚,「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被省一院赶出来,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您收留了我,是红桥医院给了我一个能继续当医生的地方。这份情,我记着。」
「我罗明宇,不是个多高尚的人。但我懂得知恩图报。」
「我希望,红桥医院能变好。我希望有一天,我们不再是别人眼里的『破医院』。我希望,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医生丶护士,都能挺直了腰杆说,我是红桥医院的。」
「既然别的医院不要我,那我就亲手,把这里,变成最好的医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牛大伟和张波的心上。
牛大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大话。
他是真的,想这麽做。
这一刻,牛大伟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世故和油滑包裹起来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小罗!有你这句话,我牛大伟,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把!」
他拿起那张支票,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攥住的,是红桥医院的未来。
「这钱,我收下了!我明天就开全院大会,告诉所有人,这是你罗明宇,给大家伙儿争来的福利!」
「从今天起,你罗明宇,就是咱们红桥医院急诊科的……主任!」
「谁他妈不服,让他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