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桥医院的财务室里,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比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还要有节奏感。
孙立正对着一张Excel表格愁眉苦脸,那表情就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两百万?还要美金?」孙立把计算器拍得啪啪响,抬头瞪着罗明宇,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办公桌对面的那盆发财树上,「罗大院长,你这是要办医学论坛,还是要办奥斯卡颁奖礼?咱们是红桥,不是梅奥!还要请三个国家的顶尖专家,还要包食宿,还要同声传译……你怎麽不让我去卖肾?」
罗明宇手里拿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柳叶刀》,头都没抬:「卖你的肾不够。按现在的黑市价,加上你的脂肪肝折旧,顶多换两张机票。」
他放下杂志,指了指窗外正在施工的金都广场烂尾楼:「『国士无双』的任务你也看见了。咱们那台番茄酱泵虽然赢了比赛,但在国际上也就是个野路子。要想让红桥真正立住脚,就得让洋人亲自来看,来看咱们是怎麽在废墟上开花的。」
「那也不能烧钱啊!」孙立心疼地捂着胸口,「我刚查了,那个什麽诺贝尔奖得主,出场费就要二十万刀。咱们帐上是有钱,但那都是买药苗和修楼的命根子。」
「谁说我们要给钱了?」罗明宇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行字——《关于邀请参加首届红桥中西医结合暨生物力学临床应用论坛的函》。
「不仅不给钱,他们还得倒贴机票。」罗明宇把信纸推过去,「梁鸿儒教授已经签了名。再加上咱们之前治好的那个德国专家汉斯,只要诱饵够香,鲨鱼自己会游过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周文斌。这位于前首富自从治好了「隐疾」,整个人容光焕发,原本那股子暴发户的油腻感都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高级的油腻。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架着一个只有四五十岁,但面色蜡黄丶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
「罗老弟!救命啊!」周文斌一进门就嚷嚷,「这是我生意场上的把兄弟,做新能源的钱总。这人……中邪了!」
「中邪?」孙立耳朵一竖,立刻从那种「守财奴」模式切换到了「大堂经理」模式,熟练地掏出挂号单,「中邪归精神科或者神内,不过咱们这儿只有急诊。挂号费三百,看在周总面子上,不打折。」
周文斌没理会孙立的贫嘴,让保镖把人放在沙发上。
那个钱总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火……肚子里有火……别杀我……」
「怎麽回事?」罗明宇走过去,伸手就要去翻对方的眼皮。
「别动!」周文斌一把拉住罗明宇的手腕,压低声音,「老弟,小心点。老钱白天看着像个正常人,就是虚弱点。一到晚上,或者受了刺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前天在酒桌上,突然抄起红酒瓶子就往自己头上砸,还要跳窗户,非说有人要剖他的肚子。省一院精神科说是重度躁郁症,开了奥氮平,吃了两天,更疯了。」
罗明宇挣开周文斌的手,带上一次性手套。
「疼……」钱总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着腹部,「肠子……有人在绞我的肠子!」
罗明宇眉头微皱。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手搭在了钱总的手腕上。
脉象弦急,如按琴弦,这是典型的肝气郁结,但这弦脉之中,又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促」意,就像是奔跑中突然绊了一跤。
「肚子疼是常态?」罗明宇问。
「对,每个月都要疼几次,以前以为是胃病,胃镜肠镜都做烂了,除了浅表性胃炎啥也没有。」周文斌补充道,「而且这疼没规律,有时候喝点酒就疼,有时候累了也疼。」
罗明宇站起身,环顾了一圈。
「孙立,去把窗帘拉开。」
「拉窗帘干嘛?省电啊?」孙立虽然嘴碎,但动作很快,唰地一下拉开了百叶窗。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射了进来,照在钱总的脸上。
「啊——!」
刚才还只是哼哼唧唧的钱总,像是被滚油烫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双手抱头,疯狂地往茶几底下钻,那种恐惧绝不是演出来的,仿佛阳光里藏着千万根钢针。
「按住他!」罗明宇低喝一声。
两个保镖刚要动手,却被钱总爆发出的蛮力撞得一个趔趄。
这瘦弱的身体此刻竟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力量。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道人影从门口闪过。
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有两根手指,精准地扣在了钱总耳后的翳风穴和颈部的天窗穴上。
刚才还发狂的钱总,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软软地瘫倒在地。
韩墨穿着那件总是洗得发白的大褂,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吵死了。我在地下室都能听见。」
「手法不错。」罗明宇赞许地点点头,「锁喉擒拿,殡仪馆里练出来的?」
「尸体僵硬的时候,得用点巧劲才能摆正姿势。」韩墨喝了一口咖啡,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这人不是精神病。精神病人的肌肉张力不是这样的。」
罗明宇蹲下身,看着钱总露在外面的皮肤。
阳光照射过的地方,并没有起水泡,但是皮肤下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当然不是精神病。」罗明宇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周总,你这朋友不是中邪,他是中了『富贵毒』。」
「毒?」周文斌瞪大了眼睛,「谁下的毒?商业竞争?」
「这种毒,只有他自己能产。」罗明宇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孙立,去准备一个乾净的广口玻璃瓶,要透明的。再让护士站准备一支镇定剂,不是奥氮平,要氯丙嗪。」
「玻璃瓶?」孙立一愣,「装啥?」
「装他的尿。」罗明宇指了指地上的钱总,「然后放到太阳底下去晒。这可是咱们红桥医院的独家检测项目——『光能生化分析』。」
孙立眼珠子一转,立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光能分析费,两千。瓶子押金,五十。」
周文斌一脸懵逼:「罗老弟,这晒尿……能治邪?」
「治不了邪,但能让鬼现形。」罗明宇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如果我没猜错,半个小时后,你们会看到一种很漂亮的颜色。那种颜色,在几百年前的欧洲皇室,被称为『疯狂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