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中心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德国迈奎公司的技术总监汉斯,额头上却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他面前坐着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华尔街谈判专家,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优衣库衬衫丶手里不停按着计算器的中年男人——孙立。
「孙先生,一千二百万欧元,这是总部授权的最高额度。」汉斯解开领口的扣子,声音有些乾涩,「买断『红桥一号』的流体力学核心算法,以及那种……令人惊叹的生物墨水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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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没接话。
他低着头,手指在那个已经磨掉漆的计算器上飞快跳动,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头,把计算器屏幕怼到汉斯面前。
「汉斯先生,帐不是这麽算的。」孙立一脸诚恳,「你买走的不仅仅是代码,还有我们红桥医院全体医护人员在那台番茄酱泵上倾注的感情。你知道为了调试那个频率,我们的麻醉主任喝了多少二锅头吗?你知道为了提取那种罗非鱼胶原蛋白,我们的一助医生吃了多少顿红烧鱼吗?这都是隐形成本。」
汉斯嘴角抽搐。
他此时才明白,罗明宇那种手术台上的冷酷是物理攻击,而眼前这个管家的絮叨则是魔法伤害。
「一口价。」孙立伸出两根手指,「一千五百万欧元。外加五台最新款的迈奎ECMO(体外膜肺氧合)机器,终身免费维保。另外,听说贵公司和西门子有战略合作?我们需要两台双源CT,也是内部价。」
「这不可能!」汉斯拍案而起,「这是抢劫!」
「那就算了。」孙立利索地收起计算器,从脚边的蛇皮袋里掏出一个不锈钢饭盒,「正好,刚才有不少美国强生和美敦力的代表想约罗院长吃饭,这饭盒里的红烧肉,我就留着待客了。」
说完,他作势要走。
汉斯盯着那个饭盒,脑子里回荡的却是论坛上那根粉色血管搏动的画面。
如果那项技术被竞争对手拿走,迈奎在体外循环领域的霸主地位哪怕不崩塌,也会裂开一道大口子。
「等等!」
汉斯颓然坐回椅子,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只昂贵的万宝龙钢笔,手微微颤抖,「成交。但我要加上一条,那台……那台改装的样机,必须作为合同附件交给我们销毁。」
那是他的耻辱柱,必须物理毁灭。
半小时后。
孙立哼着《好运来》,脚步轻飘飘地走进了罗明宇的办公室。
罗明宇正在看一张建筑图纸,头也没抬:「卖了?」
「卖了。」孙立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沙发上,捂着心口,「老罗,快给我扎一针。心率太快,我不行了,这辈子没见过这麽多零。」
罗明宇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神色未变,只是拿起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钱到了就好。」罗明宇把图纸推给孙立,「通知施工队,金都广场的改造方案升级。外墙别刷漆了,太掉价,全部换成双层Low-E中空玻璃幕墙。地面别用瓷砖,上环氧水磨石。还有,手术室的净化系统,给我上德国原装的。」
孙立猛地坐直,抠门的本能让他瞬间复活:「老罗,咱不能飘啊!这钱得存定期吃利息……」
「红桥已经不是那个城乡结合部的破诊所了。」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栋曾经像怪兽骨架一样的烂尾楼,如今已经被脚手架包围,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上工。
「我们要接诊的病人,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金贵。」罗明宇转过身,目光如刀,「以前我们用垃圾造设备,是因为穷。现在有钱了,就要用最好的枪,去打最硬的仗。孙立,别让你的格局限制了红桥的上限。」
孙立张了张嘴,看着罗明宇那张平静却透着狂妄的脸,最终咬了咬牙:「行!听你的!不过那几台ECMO到了之后,我得亲自锁库房,谁要是敢给我磕掉一块漆,我扣他半年绩效!」
接下来的一个月,红桥医院发生的变化,堪称魔幻。
金都广场那栋烂尾楼,以一种「钞能力」加持的速度迅速蜕变。
原本裸露的钢筋水泥被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幕墙覆盖,破败的大厅铺上了光可鉴人的进口地胶。
曾经需要在废品站淘零件的钱解放,现在坐在满是戴尔工作站和蔡司显微镜的宽敞实验室里,手里拿着的不再是二锅头,而是孙立特批的高级手冲咖啡(虽然是为了提神加班)。
那些曾经嘲笑红桥是「垃圾站」的同行们,看着一车车顶级医疗设备拉进大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赵斯鑫进去了,刘院士倒台了。
省一院虽然还是庞然大物,但在这个初夏,长湘市医疗界的风向,已经悄然变了。
就在新大楼「红桥国际医学中心」挂牌剪彩的前一天,一列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无视了门口「禁止鸣笛」的标志,极其嚣张地停在了急诊大厅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群穿着白大褂丶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胸口别着「圣玛丽皇家医院」的徽章。
为首的一个高个子老外,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还略显杂乱的绿化带,然后用生硬的中文对着迎出来的张波说道:
「让你们最好的医生出来。我们要借用你们的手术室,处理一个……被你们这种地方吸引来的麻烦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