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教授的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红桥医院这潭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里,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孙立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度堪比手术室的无影灯。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没有计算器,但他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啪作响。「全球疑难杂症挑战赛?京城办的?」他凑到施密特旁边,脸上堆着热情的丶甚至有些谄媚的笑,「教授,这比赛……有奖金吗?冠名费怎麽算?转播权卖给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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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特被这一连串极具红桥特色的问题问得一愣,有些跟不上节奏。
张波则是在擦拭手术器械的手微微一顿。
京城,协和,301……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医学殿堂,如今似乎不再是天边的海市蜃楼。
他的眼神里有一簇火苗被点燃,不炽烈,却很坚定。
罗明宇没什麽表情,他只是用那把紫檀木摺扇轻轻敲了敲手心。「梅奥和东大也去?」
「是的。」施密特点头,神情严肃,「这是全球最高规格的临床竞技,每一家医院只能派出一支队伍,解决的都是『诊断不明』或『治疗无效』的终极病例。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次炫耀肌肉的峰会。」
「炫耀肌肉,我喜欢。」罗明宇笑了笑,目光扫过自己的团队,「不过,我们红桥的肌肉,长得有点……不合规矩。」
他的话音未落,急诊科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动作僵硬,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设定了程序的玩偶。
她径直走到导诊台,对着一脸错愕的护士说:「你好,我想预约一下太平间的位置,要朝南的,安静点。」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护士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女士,您……您没事吧?」
「我没事。」女人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死了。死了三年了。」
汉斯和施密特对视一眼,立刻走了过去。
汉斯用英语低声说:「典型的科塔尔综合徵,虚无妄想,患者坚信自己已经死亡丶不存在,或者内脏都没了。这属于精神科的范畴,非常棘手。」
女人的丈夫,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跟在后面跑了进来,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又犯病了。医生,我们从京城来的,协和的专家说这是精神问题,开了好多药,吃了三年,一点用都没有,反而人越来越迟钝。」
「把她带到三号诊室。」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诊室里,女人安静地坐着,重复着一句话:「我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汉斯试图用听诊器让她听自己的心跳,但她完全不为所动。「这是幻觉,假的。」
罗明宇没说话,只是开启了【大师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女人身体的气场一片灰败,生命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
这不是装的,她的生命体徵确实在以一种非正常的方式走向衰竭。
但问题不在精神。罗明宇的视线穿透了颅骨,在她的前额叶皮层与顶叶交界处,一个几乎无法被现有影像设备捕捉到的丶针尖大小的区域,气机是完全凝滞的,像一小块被冻住的顽冰。
那里,是负责「自我感知」的脑区。西医称之为功能区,中医则称之为「神明之舍」。
「你不是死了。」罗明宇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女人的丈夫愣住了,「你是『神』丢了。」
「神?」汉斯皱眉,他觉得这对话开始往玄学方向发展了。
「中医的『神』,主管人的意识与感知。」罗明宇看着女人空洞的眼睛,「你不是没有心跳,是你『感觉』不到它了。大脑接收不到来自身体的信号,所以它判定——你死了。」
罗明y宇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是钱解放用陨铁混合稀有金属打造的特种针具,导电性和穿透性远超普通金针。
「你想干什麽?」女人的丈夫紧张起来,「协和的专家说了,不能再用针灸刺激她了,会加重她的妄想!」
罗明宇没理他,只是对旁边的韩墨说:「按住她。」
韩墨上前,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女人的肩井穴上,女人瞬间动弹不得。
罗明宇手腕一抖,金针精准地刺入女人头顶的百会穴,深度丶角度都妙到毫巅。
他没有捻转,而是将针尾连接上一个钱解放改装的丶巴掌大小的仪器。
「这是什麽?」施密特好奇地问。
「一个……信号放大器。」罗明宇随口解释,然后按下了开关。
一股极其微弱丶但频率极高的生物电流,顺着金针导入。
这股电流精准地绕过了其他脑区,直抵那块「顽冰」。
「滋……」
女人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罗明宇的另一只手,稳稳地搭在她的寸口脉上。
他在「听」,听那块顽冰碎裂的声音。
一秒,两秒……
就在第十秒,罗明宇指下的脉搏,突然有力地搏动了一下!像一条沉睡的龙,翻了个身。
与此同时,女人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恢复了血色。
「我……我……」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好像……有心跳了……」
男人感受着妻子胸口那一下下有力的搏动,瞬间泪流满面,抱着妻子嚎啕大哭。
诊室里一片寂静。
汉斯和施密特看着监护仪上那条恢复了正常节律的心电图曲线,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心理治疗,这是……这是神经层面的「线路重启」!
孙立不知道什麽时候溜了进来,适时地递上一张帐单,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先生,恭喜尊夫人『还阳』成功。本次治疗涉及『神魂重聚疗法』,使用了罗院长的『开天门』绝技,以及钱总工的『高维生物电导入仪』。看在你们从京城远道而来的份上,打个折,二十万。另外,刚才的诊疗过程对我们的德国专家造成了极大的世界观冲击,这是精神损失费,五千欧。」
男人哭着从钱包里掏卡,一边哭一边说:「值!太值了!」
送走病人,罗明宇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潦草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施密特教授。」
「啊?在,罗院长。」
「那个挑战赛,我们红桥,接了。」罗明宇的摺扇「唰」地一下合上,「正好,也让京城那帮老学究们看看,中医是怎麽给他们的『科学』开天门的。」
红桥医院决定参加全球挑战赛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长湘乃至全国的医疗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支持者认为,这匹黑马本就擅长创造奇迹。
反对者则嗤之以鼻,觉得一个靠「野路子」起家的乡下医院,跑去京城跟世界顶级名院同台竞技,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
京城,协和医院的一间高级病房里。
刚刚卸任卫生系统某要职的曹正国,正靠在床上看文件。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是此次挑战赛组委会的副主席,秦峰。
「红桥医院?罗明宇?」曹正国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就是那个把刘承德送进去的年轻人?」
「是的,老师。」秦峰恭敬地回答,「他们的报名资料很……特别。没有附带任何一篇SCI论文,也没有常规的病例报告,只交了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是什麽?」
「是他们用一个……番茄酱泵和高压锅,组装的体外循环机,在猪心移植实验中,数据完爆了德国迈奎的最新型号。」秦峰的语气有些古怪,显然他也觉得这事很离谱。
曹正国呷了口茶,没说话。
他想起刘承德倒台前,曾不止一次在私下里骂过这个罗明宇,说他是个「离经叛道的疯子」。
「老师,您看,要不要找个理由,把他们的资格……」
「不用。」曹正国摆了摆手,「我倒是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会哗众取宠。这样,你派个得力的人过去,就以『赛前联络与考察』的名义,去摸摸他们的底。记住,要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别太气盛。」
「我明白了。」秦峰心领神会,「我让王珂去。他是哈佛回来的,最瞧不惯中医那套,让他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