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收取那几只阴魂时,最多也不过挣扎几下。
可这次,吴风清楚地感受到来自灭绝师太强烈的抗拒。
吴风指诀翻飞如影,魔力尽数灌入招魂幡。幡上黑气滚滚翻腾,将灭绝师太的阴魂扯入其中。那幡身竟剧烈震动起来,幡面不时浮现出她扭曲的面容,挣扎欲出,却被其馀阴魂死死拖回。
吴风察觉,这老尼的魂魄远比阿三丶成昆来得强横,在黑幡里左冲右突,宛如疯狼般与众魂撕斗。这般情形他从未见过,眼下却无暇细思。他一手按住躁动不休的招魂幡,打算日后再行处置;另一手将倚天剑收入剑匣。匣中已存三剑:真武剑丶银针剑丶倚天剑。
背好剑匣,吴风足尖轻点,施展从青翼蝠王处得来的草上飞功夫,身形如黑蝠掠向殿门。张无忌刚震退岳不群,转眼见他逼近,当即大喝:「吴风,吃我一拳!」
「张无忌你发什麽疯?我又没逼死你爹娘!」
这话吴风可不是头一回说。自张无忌踏入江湖,旧事众人皆避而不提,偏他时时挂在嘴边,高兴也提丶不快也提,武当提过,少林又提,仿佛生怕张无忌忘了。原本心性纯良的张无忌,被他反覆撩拨,渐渐心绪暗转。此刻旧话重提,张无忌怒火中烧,拳劲又添几分。
「好啊,不敢找真凶**,倒冲我来了?乾坤大挪移!」吴风翻掌黏住来拳,顺势一引,竟与张无忌易位而对。那一拳顿时转向一名女扮男装的清俊女子——正是由岳不群等人护着欲离大殿的赵敏。
赵敏惊得魂飞魄散,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这就是死吗?
「休得伤害郡主!」
一人猛地护在赵敏身前,双掌全力推出,硬接张无忌这一拳。
拳掌相碰。
他只觉对方拳劲如排山倒海,根本抵挡不住。
「嘭」的一声炸响。
那人竟被一拳打得身躯爆裂,血肉横飞。
鲜血与内脏溅了赵敏满身满脸。
赵敏彻底吓呆了。
这一拳不仅夺去了她一名手下的性命。
也彻底斩断了她与张无忌之间那缕微弱的牵连。
二人从此再无可能。
「郡主,快走!」
赵敏被人拽着,踉踉跄跄逃出大殿。
原本张无忌守在门口,无人能过。
却因这一拳之隙,殿门防守露出破绽,让赵敏得以逃脱。
张无忌自己也愣住了。
我又杀了人。
又杀了……
这是第三个……
吴风掠出大殿时,回头瞥见张无忌一拳将人打得粉碎。
他咧嘴一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这张无忌,倒有点意思。
父母之仇,岂能不报?
一道红影紧随吴风身后,悄然跟上。
不久,一道信号冲天而起。
光明顶上随即杀声震天。
这一战直打到天色漆黑。
六大门派首次与元军正面交锋。
在张无忌带领下,元军伤亡不少。
明教众人却齐齐消失无踪。
吴风听闻消息,便猜到明教众人应是躲入了密道之中。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当年张翠山之子重现江湖,身怀九阳神功,罕逢敌手。
张无忌由此名动天下。
同时,也令当年逼上武当的那些人惴惴不安。
而另一人,也在此刻响彻大元江湖。
其绰号「所至之处,人畜难安」。
「我可听说了,那吴风手中招魂幡一挥,黑幡上便鬼影幢幢,上百冤魂冲天而起,整座大殿顿时鬼气森森,哀嚎遍野,无数冤魂索命而来——这般手段,岂是那疯婆子灭绝师太能比的?」
灭绝师太猜得不错。
光明顶一战后,她「脑子不好」的名声便在武林中传开,愈传愈广。
「胡扯!还鬼影重重丶怨气冲天,你说书呢?」
「千真万确!我表舅家的小儿子就是昆仑**,当时就在光明顶上,亲眼所见!」
「得了吧,你这说得跟神话似的,哄三岁小孩呢?」
「这位兄弟说的也不全没道理。我听说天人境往上便是陆地神仙,修成之人能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说不定那吴风就是陆地神仙。」
「哈哈哈……笑死人了,陆地神仙不过是传说中的境界,谁亲眼见过?」
「哼,你才见过几个人?我可听说离阳王朝就有人修到陆地神仙境……」
武当山上。
张无忌归来,满山皆是欢喜。
张三丰见到徒孙,也不禁老泪纵横。
爷孙相拥,痛哭良久。
待宋远桥将吴风之事禀告张三丰,真人抚须沉吟:
「远桥,你所言当真?」
「**岂敢欺瞒师父,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师父,那吴风……莫非真是修仙之人?」
张三丰轻捋长须,仰首望向星空:
「老道未曾亲见吴风施法,难以断言。但听你们描述,此人必是走了修仙之路。」
「嘶……」
宋远桥丶张松溪丶张无忌丶宋青书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吴风否认,他们已有猜疑;如今得师父亲口印证,再无怀疑。
宋青书想起吴风挥动招魂幡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张无忌忆起那张总挂着嬉笑丶叼着狗尾巴草的脸,心头一阵郁结,父母之仇随之翻涌。他强压心绪,问道:
「太师父,为何吴风施展招魂幡时,那般……邪气?」
「修仙与武道相似,有正途秘籍,亦有魔道法门。吴风所修,应是修仙中的魔道一路。」
「但听你们说,他在光明顶未杀一人,可见此人尚有几分底线——虽然不多。」
「太师父,吴风虽未亲手**,可因他言语而丧命者不在少数!」宋青书急忙接话。
张无忌亦道:「他不**,是因觉得无须动手——光靠说话便能取人性命。」
张三丰颔首:「这正是我说他底线不多之故。日后若遇此人,不招惹便无妨。但切记:莫要听他说话。」
「**明白。」
「不知是哪位豪杰给他的评语,倒是精准……此后大元江湖有此人在,怕是难有宁日了。」
少林。
「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儿子张无忌回来了,还练成了九阳神功?」
空闻大师喝了口茶问道。
「是的师兄,光明顶一战我们见过他,九阳神功确实厉害,我的龙爪手完全敌不过。」
想起与张无忌交手的情形,空性语气里带着不甘。
他苦练龙爪手十几年,竟败给一个年轻后辈,至今难以释怀。
「那张无忌品性如何?」
「他杀了圆真师弟!」
「唉……圆真之事,往后不必再提。」
空智与空性回寺后,已向空闻方丈禀明圆真实为成昆。
空闻虽感无奈,却也认同空智的处理——至少在外人看来,少林也是被成昆蒙蔽的受害者。
「不止如此,师兄。张无忌杀圆真后,又接连杀了元朝郡主两名随从,其中一人便是当年害武当俞岱岩残废的凶手,据传是火工头陀一脉。」
「此子杀性颇重。」
空闻方丈沉声道。
「若他为父母之仇找上少林,恐生事端。」
「怕什麽!他若敢来,我必再与他较量。就算我不敌,还有师兄您坐镇。」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空闻垂目低诵佛号,心中暗叹。
当年旧怨竟延续至今,是他未曾料到的。更何况张无忌身负九阳神功,更为棘手。
少林僧人往往如此:对他人便称「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轮到自己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师兄,张无忌尚属小事。即便他武功再高,也可请渡难丶渡厄丶渡劫三位师叔出手应对。但此番我们另遇一人,师兄可曾听过『所到之处,人畜无安』这名号?」
空闻执杯沉吟:「似有耳闻,却记不真切。」
「此人自大明而来。」
「哦,想起来了。名号虽显骇人,却也不必过于在意,江湖传言多有夸大。」
空闻起初不以为意,转念一想:若非真有特别之事,师弟绝不会无故提起。
「能让你特意提起的人,想必不简单吧?」
「何止不简单!师兄,我这次可算懂了,什麽叫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这次光明顶之行……」
空智便把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经过说了一遍。
空性在一旁不时补充。
空闻越听,脸色越是惊疑。
「你是说……那人能召来阴魂鬼物?」
「正是,方丈师兄,我们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师兄,还不止呢!这人不但能召出鬼物,还能从死者身上吸走魂魄,收进那面招魂幡里。圆真师弟的魂,就是被那幡吸进去的——我亲眼看见,清清楚楚。」
空性性子急,抢着说道。
方丈空闻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曾听闻,天人境之上,尚有陆地神仙之境。我从未见过有人修到那般境界,甚至一度以为,什麽大黎丶大隋有陆地神仙,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看来……」
他似乎觉得这话不太妥当,又转口道:「应当不是。你们说那吴风不过二十岁许,纵然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到不了陆地神仙境。」
「那究竟是……」
空智斩钉截铁道:「师兄,那吴风绝不可能是陆地神仙。虽然他武功极高丶神功惊人,还有一手诡谲的快剑,但绝对未入天人境。」
空闻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面露骇然:「不可能……绝无可能!」
「师兄,你想到什麽了?这儿没外人,有什麽不能说的?」
空性急着催问。
「我在想……那吴风修的,或许是仙道。」
空闻此言一出,空智也是一惊。
其实他也有所猜测,只是始终不敢断定;如今听师兄也这般想,心中更是震动。
「仙道?什麽是仙道?」
「传闻世间不止武道一途,另有长生修炼之法,修之可得长生,也称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