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身子疲乏得像水里捞上来的帛帕,仍然嘴皮上逞这个长短。
「随你怎麽掰指。说全面点。」
傅君婥转眸向徐子陵点点头,「他这样挣扎讲话费劲,你来讲便是。」
徐子陵便一五一十道来:遇上一位叫吴风的公子及其随行美眷丶如何从边上悄悄提走这柄神神秘邪之刀等前后大小细节听完,傅君婥眸子望着潺潺潺溅迸进迸迸,陷入默默沉沉的思量中……
她彼久留于高丽山川,大明大宋关隘异乱之事从未耳闻,那会哪晓有此间奇诡锋刃之说?由此一转眼想见寇仲一人接仗便是何等煞气绝伦,忽而心池波澜:倘若是我握……呢?
光是这样一点星星似的念头闪过,便不觉手微拧执。
毒荑悄然滋上胸臆,渐渐附染。
只听她声稍裂般对寇说道:我想使使这刀……就借片刻行吗?
浑不将意地回答:你要借便拿去罢……但**娘千万留意,它非同寻常。
同样的时候。远方吴风把大黑马松缰悠悠踏着长草木道沿随屠龙刀悠漾微的感应往寇徐之地而去时,先一份急卷战报驾飞絮入掌心惊涛:身在高丽的刺客持一把赤色饮血的兵刃潜入玉帐。隋皇帝名扬广.没踪影了?
完,还是搞大了传?
听传言杀那人手中是一女流儿。
可真算女人那一击致命还是被王宫的宇文化及一众人的高手把守过隙破绽。
不错啦不是谁都不清楚,但据说女王手中那路妖异的锋芒没法截住之击就在那气力勃发处径直打透的。外头市集角落里好几个争声说有自己真的对这件事这麽耳听详新色不倦摆起
酒馆里又有人议论开了,说的还是那件事。
「这话实在,咱也听说那刀邪门得紧,普通人操着它都能和练家子过招。」
「前阵子是长生诀,这回又是魔刀现世,这世道真要乱了。」
「可不是嘛,皇上没了,那几个大门阀能安分?」
「喝吧喝吧,天塌下来总有人顶着,轮不着咱们操心。」
「话是这样,就怕打来打去最后打到自家门口。」
吴风今天已经第三次听见这样的谈论了。
皇帝遇刺,放哪朝哪代都是天大的事。
何况下手的据说是个高丽人。
大隋皇帝三次出兵高丽,谁都知道。
这下倒好,皇帝竟死在高丽刺客手里。
整个大隋人心浮动,茶楼里到处都在议论。
街上的行人也稀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吴风没料到,寇仲和徐子陵拿着那把屠龙魔刀能闹出这般动静。
屠龙刀果然名不虚传——真把「龙」给屠了。
那高丽女刺客,多半就是傅君婥。
隋炀帝三征高丽,她便来**。
原本未必能成事,大概是遇到寇丶徐二人后,见识了魔刀的威力,才决定动手。
想到屠龙刀的邪性,吴风觉得这大隋江湖还真有趣。
那刀就连段天涯那样的人拿着都可能迷失心神,何况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小子。
谁若长久持有,早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只是不知其馀四件神兵如今流落何方。
吴风扔下碎银子,出门上马就走。
远处一队人马卷着尘土冲来。
「那小子!我杜伏威瞧上你的马了,识相就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站住!」
「交出马,饶你不死!」
杜伏威,原是义军一支,与瓦岗的翟让有点交情。
当初瓦岗二当家还因他与宋阀闹翻。
没想到在这儿撞上。
吴风嘴里叼着草茎,脸上没什麽表情。
「滚。」
他一巴掌将那讨马的虬髯汉子扇下马去,随即策马离开。
现在谁也拦不住他去看热闹的心思——还有那长生诀。
这时候,寇仲和徐子陵应该已经拿到《长生诀》了吧。
杨广一死,天下顿时大乱。
处处兵戈纷起。
没过两天,瓦岗翟让称帝,藉口为隋炀帝**,直指宇文阀。
四大门阀里宇文阀最强,也最得朝廷信任,皇上的护卫也是他们负责。
如今皇帝死了,宇文阀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李阀也发出讨伐令,指责宇文化及包藏祸心,隐隐暗示皇帝之死或许另有隐情。
王世充也趁机发难。
宇文阀转眼从最盛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不只如此,高丽也成了各方声讨的对象。
大隋多处甚至出现了大秦罗网组织的细作。
一时间天下危如累卵。
吴风也没想到,自己才来大隋不久,就引出这麽大**,乃至天下动荡。
要说这和自个儿完全无关,他也有点说不出口。
难道真是灾星体质?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安宁?
李阀行馆里,寇仲和徐子陵摆脱宇文化及的追踪后,再次来寻宋阀庇护。
虽被宋玉致挖苦了几句,李秀宁倒是客气地接纳了他们。
李秀宁有意让寇仲与徐子陵结识她的二哥李世明。
当寇仲与徐子陵得知他们口中的漂亮娘傅君婥竟刺杀了皇帝杨广,两人都愣住了。
徐子陵在房内来回走动,不住念叨:「这下糟了!真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事!」
傅君婥之前只说要办一件大事,却未透露具体内容,谁料竟是刺杀天子。
寇仲倒是一派轻松,往椅背一靠,说:「有什麽好怕?人已经杀了,还能如何?」
说着,顺手拿起身边一个长条包裹,轻轻抚摸。
那包裹里正是屠龙魔刀。傅君婥事后将它交还两人,并郑重告诫:「此刀邪气太重,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可用。你们因练长生诀体内有一丝正气,才未遭反噬,但绝不能以为自己可以驾驭它。最好将它归还原主,否则后果我也难以预料。」
留下这段话后,傅君婥便匆匆离去。她虽成功刺驾并脱身,显然也付出了不小代价——走时双眼泛红,嘴角还渗着血。
回到住处,徐子陵难以理解寇仲的态度,急道:「什麽叫『杀都杀了』?皇帝一死,天下必将大乱,多少百姓要受苦!寇少,你以前不会这样想的。」
他看向寇仲紧抱的魔刀,担忧地说:「这刀你不能留在身边,它已经在影响你了。」
寇仲把刀护在怀里:「凌少,你别管。你有剑防身,我为何不能有刀?现在那麽多人盯上我们,没了刀怎麽行?」
徐子陵仍坚持:「连漂亮娘都说控制不了这刀,我们应当把它还给贪花公子。」
「要还你去还,我绝不还!」
寇仲反驳。
此时一名仆人进来通报,说有一位自称是他们义父的人前来拜访。
寇仲与徐子陵听了面色微变。他们没料到吴风会突然找来。
正在慌张时,李秀宁与宋玉致也进了屋。
宋玉致一见寇仲就说:「你这麽顽劣,我倒要看看你义父怎麽教你的!等我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告你的状!」
寇仲急忙制止:「你别胡说!」
他心里对吴风总有些惧怕,不光是因为曾偷走吴风的剑匣。
李秀宁与宋玉致随后见到了这位义父。出乎她们意料,对方并非中年男子,而是一位与她们年纪相仿丶相貌俊朗的青年。
吴风合起手中的象牙扇,含笑道:「寇儿丶陵儿,为父找你们找得好辛苦。」
寇仲还想说什麽,却被宋玉致抢过话头。她一身黄衣,活泼俏皮,打量着吴风说:「真没想到你这麽年轻,竟是他俩的义父!这麽年轻就有两个这麽大的儿子,可真稀奇。」
说罢还促狭地看向寇仲。
寇仲和宋玉致向来一见面就斗嘴。
而李秀宁自吴风进门便微微蹙眉。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人身上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危险。
哎!你别瞎讲,他可不是咱俩爹!
寇仲立刻出声辩解。
徐子陵开口问:「熊公子,您这次来是为了……」
吴风懒得绕弯,直接伸出手:「剑匣给我。」
果然是为了这个。
寇仲和徐子陵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寇仲还想辩解几句,
徐子陵却先开口:「熊公子,真是对不住,拿你的剑匣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我们手里也只有两把剑,另外三把……我们真不清楚在哪儿。」
比起寇仲爱耍心眼,徐子陵显得实在多了,老老实实全说了出来。
上回跟宇文化及拼命,能活着已是走运。
剩下那三把剑,恐怕还在宇文化及手上。
「喂,凌少,你怎麽全都说出来了?」
「呵……两个小贼,偷了人家东西,现在正主找上门了吧。」
寇仲气得脸通红。
「原来是这样……」
吴风摸着下巴,像在琢磨什麽。
「既然这样,你们先把手里两把剑还我吧。」
「不行!」
寇仲脱口拒绝。
他现在特别依赖那把屠龙魔刀,那种觉得天下人都不值一提的感觉,让寇仲沉迷得很。
现在要他交出魔刀,他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哎,寇少啊——」
吴风嘴角一扬,笑了:「如果你们不想还我东西,那……也不是没其他办法,把长生诀借我看一眼。」
「不行!」
「不行!」
「不行!」
第一声来自李秀宁。
第二声是宋玉致喊的。
第三声则是寇仲说的。
吴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漠北熊大很好说话?」
就在这时,
一道特别动听的声音传了进来。
「咯咯咯……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拒绝『人畜无安』的要求,真是嫌命长。」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谁!」
只有吴风表情没什麽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一样,不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