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对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半晌，一时间五味杂陈。
一来忧心女儿就要落入那个老魔头的手里。
二来又觉得，女儿这趟回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要知道，以前他这个女儿，对他这个父亲最是看不上眼。
若没横眉冷对，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轩辕青峰不是糊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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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风先前那番提醒，她并未真的当耳边风。
只是那件事听起来太过离奇，一时间难以尽信。
走到母亲住的小院外，她推门而入。
只见母亲赤练霞独自站在一方小池塘边，正慢悠悠地喂着鱼。
「娘。」
赤练霞见女儿归来，脸上仍是淡淡的神情，看不到母亲见女儿时应有的那种喜悦。
「回来了？」
她只是问了一声。
赤练瑕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轩辕轻风对此并不在意，相比对自己格外冷淡的母亲，她对父亲反而要亲近得多。
若是吴风在场，恐怕早已送给轩辕轻风一个「贱」字，还会提议将赤练瑕这女人卖到青楼换些银钱。
「母亲，我接到老祖传来的消息，他要我去问鼎阁传授我**，所以我才匆忙赶回来。」
「老祖已至天象境界，这次教导必定能让我的修为大进……」
轩辕轻风接连说了不少话。
一会儿提到老祖要传功的事，一会儿又谈起武林盟中的动向。
赤练瑕却像没在听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池塘的游鱼上，仿佛那些鱼比女儿的话语更吸引她。
说着说着，轩辕轻风忽然眉头轻皱，想起了吴风之前说过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母亲，这次下山我遇见一个人。」
见母亲依旧没反应，轩辕轻风似乎已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对话，继续说了下去：
「那人实在古怪，我回山时他忽然出现。」
赤练瑕还是没有回应，仿佛眼前并非自己的女儿一般。
「这人说……说……」
轩辕轻风忆起吴风的话，觉得难以启齿，但挣扎片刻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他说老祖召我回山，并非要传我**，而是……而是打算与我双修！」
「这事实在太荒唐，太……」
这话一出口，轩辕轻风自己也感到羞耻又可笑，便尴尬地想转移话题。
就在此时，赤练瑕终于开口了：
「没错。」
轩辕轻风没听清楚，追问道：「母亲，您说什麽？」
赤练瑕仍看着鱼池，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让轩辕轻风几乎无法相信的话：
「我不清楚那人是谁，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你们轩辕家的老祖叫你回来，就是为了与你双修。」
轩辕轻风整个人愣在原地，宛如陷入一场离奇的梦境。
「母亲，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赤练瑕终于转过脸看向女儿：
「我没有说笑。你们轩辕家的老祖轩辕大盘，就是打算和他的曾孙女一同双修。」
轩辕轻风听见母亲重复这句话，一时心绪翻涌，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猛然想起上山前那黑衣男子的话语，不由低声喃喃：
「难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老祖真要与我双修？」
「这怎麽可能……他都那麽老了……」
轩辕轻风心中涌起一阵恶心，又觉得无比荒唐。
赤练瑕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知道告诉你此事的是何人，但这确实是事实。他没骗你。」
「不过他为何要特意告诉你这些？」
她难得露出一丝好奇。
轩辕轻风想起吴风那句「我就是想看看，你上山后发现一切如我所言时，那后悔莫及的模样」，口中顿时一片苦涩。
她只觉得全身如浸寒潭，心底发冷，手脚也有些发麻。
「不，我绝不能与老祖双修！」
说完，轩辕轻风转身便要离开。
她原本敢回山来，一是觉得此事绝无可能，二来也想好若真如此便立即脱身。
赤练瑕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了这山，你就走不了了。你二叔和三叔，不可能放你离开。」
「不，我一定要走，我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事！」
轩辕轻风快步奔下山路，刚到山脚，便被二叔轩辕靖意拦住了去路。
「二叔，您怎麽也会同意这种事？传出去轩辕家还如何在世间立足？」
「轻风侄女，这是老祖的意愿。在轩辕家，老祖的决定无人能违抗。」
轩辕轻风瞪大眼睛，望着面前曾经关系不错的二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二叔……」
「轻风侄女，不用多说了，你回去吧。」
此时的轩辕轻风，才真正体会到什麽叫后悔。她多希望时间能倒转回半天以前。要是世上有能让一切重来的药，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可现实终究没有如果。深深的悔意攥紧了她的心——那人说的每个字，原来都是真的！为什麽自己当初就听不进去？为什麽不相信他的话？轩辕轻风咬着嘴唇，心里像是打翻了各种滋味的罐子，难受得几乎要裂开。
一想起要和那个年过百岁的老祖结为道侣，轩辕轻风就浑身不舒服，每一寸皮肤都泛起抗拒，整个人像泡在又苦又涩的水里。
另一边，红署将徐丰年的信转交给李义汕后，便回到了徐丰年身边。原本跟着的江泥与余幼微已经离开，如今徐丰年身旁常伴的换成了红署。这位北梁世子身边果然从不缺人陪伴。
「老师那边怎麽回复？」
徐丰年一见红薯就问道。
红署行了一礼，轻声说：「先生讲，如今天下所谓的『春秋三大魔头』，恐怕要再多加一人了。」
徐丰年怔了怔，想到吴风之前的种种行径，称其为魔头倒也并不为过。
「还有吗？」
「先生还说，可以与这人有所往来，但不宜过深。另外，此人目的难测，若无必要，最好别去主动招惹。」
徐丰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和吴风打交道次数虽不多，却总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在他眼里，吴风犹如潜伏在暗处的蛇，看不透也摸不清。
前些日子，汪林泉送来密信，提到吴风愿意投靠北梁。这时徐丰年才知晓，原来清州城那位汪林泉竟是北梁早早布下的暗棋。得知吴风有意前来，徐丰年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写信询问老师李义汕的意见。
得知老师这般回应，徐丰年沉吟不语，转而问起：「吴风现在到哪儿了？」
「应该已抵达衡山附近。」
一旁名为清鸟的侍女答道。
「既然到了，为何迟迟不现身？」
「属下也不知。」
徐丰年并未主动去找吴风。反倒是魏舒阳这位老先生对吴风颇为客气。
另一边，宁峨嵋对吴风明显带着戒备，眼神里不时透出警示的意味。吴风扫视四周，注意到吕乾塘已经不在——想来这位命运坎坷的人物，此时恐怕已不在人世。
「吴先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传来。吴风转头，看见舒秀正走向自己。
「舒秀姑娘。」
吴风口中仍随意叼着一根草茎，朝她点了点头。
轩辕轻风这头，再怎麽懊悔都已无济于事。几乎整个轩辕家族都在等着她和老祖双修，以此维系家族与天象境强者之间的关系。她曾几次试着从小道离开衡山，却每次都被二叔或三叔安排的人给拦回来。昔日觉得温暖亲近的家族，此刻在她眼中如同牢笼。
因为她不断尝试逃跑，终于激怒了家族中的两位长辈。至于轩辕轻风的父亲轩辕靖城，众人皆以为他此刻大概还在书房读书，对外界**不甚关心。
「轻风，能被老祖选中，是你的福气。」
劝说的声音再次响起，「老祖本非我轩辕家血脉，年轻时仅是家中门客。他为家族征战半生，以至于自身血脉断绝。如今让伱与老祖结合，也是无奈之举……只要你们留下后代，轩辕家便不能没有这位天象境的老祖坐镇。」
轩辕轻风紧紧咬牙，低声反驳：「轩辕家就是靠这样的手段延续下去的吗？倘若只能如此，那这样的家族，存不存在又有何意义。」
轩源靖意沉下脸来，语气强硬地说道：「不管你怎麽想，这件事已经定了，没得商量，除非你人没了。」
「家族养了你这麽久，让你为家族出点力难道不应该吗？」
「就算你真出了事，我们也会想办法安排你和老祖一同修炼。」
「你们……」
轩辕轻风被二叔的话堵得喘不过气，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这时才真正看清自己二叔的真面目。
平时看起来威严端正的二叔，居然是这种人？
轩辕轻风和两个叔叔正争执着，而她的母亲赤练瑕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在旁边静静地喂鱼。
轩源靖意瞥了一眼那边喂鱼的大嫂，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你该学学你娘，当年她多听话！」
老二这话里显然带着别的意味。
「轩源靖意，你闭嘴！」
赤练瑕终于转过头，怒视着轩源靖意……
轩源靖意脸上毫无敬意，反而更加轻蔑，看赤练瑕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脏东西。
老三轩辕婧宣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手搭上赤练瑕的肩，表情暧昧：「大嫂，还装什麽呢？」
「你们到底想干什麽？」
轩辕轻风火了，一把推开三叔的手，瞪向两位叔叔。
「我说什麽？哈哈哈……大侄女，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你可能不知道，你娘当年可比你主动多了。」
「侄女啊，你要是有你娘一半懂事，我和你二叔也不用这麽费心。」
「你们什麽意思？」
轩辕轻风感觉到不对劲，警惕地看着他们。
「轩辕轻风，你二叔三叔说得也没错啊。」
就在气氛紧张时，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