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吴风一招逼退龙虎山祖师的事,就这麽在江湖上渐渐传开了。
背后是谁传的说不准。也许是徐丰年安排的,也许另有其人。总之,不太可能是赵玄素自己往外说。这老前辈虽不讲究虚名,但也不会主动宣扬这种没面子的事。
徐丰年会这麽干,自然也谈不上怀好心。
而赵玄素自己听到江湖传言后,并没动怒。他退走不是因为接不下吴风那一掌,而是自己早就内耗枯竭,与人交手无异在烧自己的命。比起和吴风争一口气,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所以乾脆罢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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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管茶馆那人从哪知道船上之事——吴风之所以上这条船,就为了看徐丰年的热闹。
这可比戏台或话本里讲的真实多了。
自打赤练瑕上船以来,她的眼珠就几乎没离开徐丰年,简直像黏在他身上一般。那种热辣辣的眼神,跟舒秀盯着吴风的劲儿一样强烈,甚至更直接。常听说男人好色,原来女子若是主动起来,半点儿不含糊。
徐丰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只要赤练瑕一出现,耳边就是:
「世子,饿不饿?」
「世子,喝水吗?」
「您若是累了,要不要我……」
眼里仿佛只剩世子这个人似的。
一清早,徐丰年才跨出房门,就迎面撞上了赤练瑕灼灼的目光。
平心而论,赤练瑕容貌称得上秀丽,虽不及胭脂榜顶尖的**,却也自有动人之处。若那张榜单能列到百名开外,她说不定真能跻身其中。
徐丰年正舒展着身子,被悄无声息出现的赤练瑕惊得向后一退:「你何时起身的?」
赤练瑕被他这一瞧,整颗心都软了几分。多年前与北梁王妃那匆匆一面,让她惦念至今,而眼前的世子眉眼间竟与王妃如此相像。此刻她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徐丰年。
「天一亮我便醒了,担心世子吃不惯船上的早饭,特意准备了两样北梁口味的小菜。」
因着对王妃的牵念,这些年赤练瑕一直留意着北梁的风物,对那儿饮食也略知一二。
「你竟……」
「世子,奴婢天未亮就起身张罗了,您尝尝可好?」
一旁的清鸟气得几乎要上前给她一巴掌,可世子未开口,她只能暗暗瞪眼生闷气。红署则抿着嘴,想笑又强忍着。
赤练瑕浑然不在意旁人眼光,她只在意世子如何看待她。从某方面说来,这女子着实有些执念。
另一边,吴风正看得兴致勃勃,忽然腰间一疼。
只见裴囡苇那张娇中含嗔的脸凑近了,朝赤练瑕方向扬了扬下巴:「吴郎,这事儿同你有关系吧?」
「冤枉,这同我可不相干,全是那义子赵凯自己的主意。」
「哼,我还不懂你?你就是骨子里使坏的人。就算不是你亲手安排,也准是你递的点子。」
裴囡苇嗔怪道。如今她在吴风面前越发随意,早没了初识时的拘谨。
「吴郎,你真够坏的!」
「那我这麽坏,你可还喜欢?」
这话惹得裴囡苇颊飞红晕。
正说着,吴风忽觉一道锋利的视线刺来。转头就见舒秀才一双酸意满满的眼正盯着他。
吴风心里一咯噔:这是什麽情形?难道舒秀这丫头竟对我动了心思?我看徐丰年的热闹,反倒自己成了热闹?不对呀,她不是号称「什麽都无所谓」的舒秀麽,怎麽这般较真了?
他急忙装作没察觉,转开脸去,却仍觉得背后那道目光紧紧跟着。
午间众人围坐用饭。
红署与清鸟侍立在徐丰年身后——终究是北梁王世子,该有的规矩还得守着。吴风看在眼里,倒也隐约觉出这身份背后的分量。
至于吴风和李纯刚,则毫不客气地坐在桌前吃起来。
清鸟刚为徐丰年布好碗筷,一股香风就从门外卷入。
赤练瑕捧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鱼汤快步走进:「世子殿下,这是刚让船家捞上来的鲜鱼,味道正嫩,您尝一口吧。」
清鸟脸色顿时僵住,那张素来如冰的容颜更寒了几分。红署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看看世子,又瞧瞧赤练瑕,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女子该不会对世子存了什麽心思?
不会吧……她年纪可不小了!
其实赤练瑕也不过四十左右,恰如熟透的蜜桃,况且阅历深丶懂人情,若是世子试过,怕再也难忘了。
这念头窜出来,连红署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旁吴风与李纯刚神情也颇有趣:吴风眼睛亮得仿佛能放光,李纯刚却冷嗤一声,面露不屑。
徐丰年坐在那儿,只觉尴尬得无处容身。
赤练瑕简直想亲手把鱼汤一勺勺送进徐丰年口中。
几乎要把这位世子当作自家祖宗一般供着伺候。
之后几天里,她表现出十二分的殷勤周到,
几乎真把自己当成徐丰年的妻子一样了。
若是让轩辕靖城那个木头人,看到曾对他冷若冰霜的女子,
到了北梁王世子面前却这般百般讨好,不知会作何感想!
有句话说得没错,你眼中的冰雪**,或许在别人面前就是另一番模样。
这些天赤练瑕费力讨好,不仅没有任何效果,
反而让徐丰年心里生出几分防备,
怀疑她是否别有所图。
为此,赤练瑕很是烦恼。
某晚船行海上,
她独自靠在栏杆边,望着泛着月光的水面,神情低落。
回想这几日的种种举动毫无用处,
口中便像含了黄连一般发苦。
就在这时,一个她这辈子忘不掉的嗓音忽然响起:
「赤姑娘,你这样可不成。」
说话的人正是吴风。
那位走到哪儿都不安生的**人物吴风,
又要开始出点子了。
这声音冷不防冒出来,吓得赤练瑕一惊,
转过头就看见那张令她厌恶到极点的脸。
这几日全副心思放在世子身上,
她根本就没注意吴风在不在附近。
「你怎麽在这儿?」
吴风全然不在意她的冷脸,笑嘻嘻地说:
「像你这样,可追不到北凉王的儿子。」
「要你多事!」
赤练瑕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背对着继续看海,
摆明不想搭理他。
这副姿态……说起来这女人确有几分动人之处,
怪不得当年能把轩辕靖城迷得晕头转向。
「啧啧,赤姑娘,你真以为世子和轩辕靖城那痴人一样吗?」
听见轩辕靖城这名字,赤练瑕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似乎这名字早已被她埋进记忆深处。
过往轩辕靖城待她的点点滴滴,此刻一幕幕闪过眼前。
「靖城他……还好吗?」
她问得极轻,小心翼翼。
「他如今是轩辕家的家主,日子好得很,
听说新纳了一房美妾,
身子骨硬朗得很,恐怕再过几个月孩子都要落地了。」
「啊——」
赤练瑕听得一时语塞,
脸上表情复杂,像是不敢相信,又似后悔懊恼交织。
有人说过,对旧人最犀利的报复,就是让对方知道你过得比她好得多。
吴风虽看不上这类软绵绵的报复,
但赤练瑕此时的神情确实值得玩味。
离开轩辕家之后,赤练瑕吃过一些苦,
才明白当初轩辕靖城对她有多好。
按吴风的说法,就像被抛弃过的猫,
曾经在温室里衣食无忧还对主人又抓又咬,
等到流落街头和野猫争食丶雨天发抖时,
才想起从前多麽幸福。
此刻的赤练瑕正是如此。
忽然间,她双眼发红,死死盯住吴风:
「都怪你!若不是你出现,我到现在还和靖城在一起!」
吴风轻蔑一笑,语带讥讽:
「是啊,要不是我插手,你这女人怕是要把徽山搅得乌烟瘴气,祸害到底。」
被他如此直白斥骂,赤练瑕面红耳赤,恨不得撕了他。
吴风朝黑沉沉的海面啐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若没有我,你能遇见徐丰年?」
这话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赤练瑕脸色由红转青丶由青转白,神情精彩极了。
吴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变化。
说真的,赤练瑕这女人几乎没什麽底线,
单论难缠程度,在吴风遇过的女子中绝对算头一号。
脸皮实在太厚……
只要想想她曾自愿去当老祖的练功炉鼎,
就明白这女人心思并不一般。
吴风看着赤练瑕一脸哀求的模样,心里觉得有点新鲜。
「拜托你,吴公子,我以前那些事,能不能别告诉徐丰年?」
她眼巴巴地望着吴风,声音都放软了。
吴风没立刻回话。
他知道,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就容易拿捏。
赤练瑕在乎的,无非就是徐丰年罢了。
见他没反应,赤练瑕更着急了:「只要你答应,让我做什麽都行……别人能做得到的,我也能做到。」
话尾添了点别的意味,表情也跟着变了变。
吴风一阵反胃。
「别别丶别这样,」他摆摆手,语气都慌了,「赤姑娘放心,你的事我绝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都不提。」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另有主意——热闹还没看够,怎麽可能提前剧透?
见他这样保证,赤练瑕总算放松下来,笑了笑说:「那就多谢公子了。天色不早,我先回房。」
她转身要走。
「等等。」
吴风叫住她,「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赤练瑕停步回头:「公子这话是什麽意思?」
「你接近徐丰年,是想进他的后院,甚至想做北梁王妃吧?」
吴风说得直接,「可你觉得,照你现在这样,有希望吗?」
被说穿心事,赤练瑕倒也平静:「公子特意找我,难道是想帮我?你有什麽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