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泥的到来,恰好成了照路的那盏灯。尤其是**的辅佐,加上原本位列武评第十一的王明银也投靠过来,更是增添了声势——虽然因吴风进入榜单,王明银的排名向后挪了一位,变成了第十二。王明银和**两人,无疑给了西楚旧臣极大的鼓舞和希望。转眼之间,前来投靠江泥的人就多得如同过江的鱼群一般。在西楚皇室血脉几近断绝的情形下,江泥的出现几乎等同于正统的代表。她手中的实力也随之快速增长。
黎阳方面很快发觉了西楚旧地出现的乱象。在韩貂肆的安排之下,赵凯获得了一个带兵平定西楚叛乱的机会。这次出征,韩貂肆也伴随赵凯同行。
「大师父,要不是这些年有您在,我恐怕活不到今天。」
说到这里,赵凯眼眶微微发红。和徐丰年不同,徐丰年天生富贵,而赵凯却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生。若无韩貂肆,他或许早就被自己的兄弟姐妹当成蝼蚁一样给碾死了。赵凯几乎一无所有,唯有一个韩貂肆可以倚仗。平常在皇帝眼里,他是最不受看重的那一个。其他皇子轻易能够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往往遥不可及。能领兵出征平息叛乱,是赵凯连做梦都渴望的机会。
「当年受你母亲一顿饭的恩情……唉,可惜她走得太早。那麽好的一个人,也就只有她不把我看成是个下人……」
被人称为「人猫」的韩貂肆,这位黎阳头号宦官,提到赵凯的母亲时,语气里也满是感慨。
「对了,你认得那位义父,具体是怎样一个人?」
韩貂肆其实早已知晓吴风的种种信息,甚至比赵凯了解的更加详实,但他仍想听赵凯亲口说一说。赵凯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毕竟吴风的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
「大师父,那吴风……」
刚开口,韩貂肆便抬手止住了他:「你既然认了他做义父,那不论当面与否,都应称其为义父。」
「徒儿,你身边只有我扶持。若此人真的有能力助你,我不反对你认这个义父。」
赵凯躬身称是。
「好,那你就说说,你这位义父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赵凯收敛心神,将自己如何认识吴风丶如何认其为义父,以及后来如何处理徽山轩辕之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韩貂肆。他在韩貂肆面前从不隐瞒。听他讲完,韩貂肆沉默了片刻。像吴风这样的人,韩貂肆还真从未遇到过。以往他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图谋的事物丶要达到的目的。但吴风却似乎全无这些念头。尤其在徽山轩辕这件事的处理上,他的做法更像仅仅是为了好玩。回看此人进入黎阳后的种种作为,好似都只为了搅乱局面,简直像一根胡乱翻搅的棍子……与此同时,韩貂肆也感到吴风的难以预测,那份无法捉摸的特质令他心里隐隐生寒。放眼整个黎阳,能让这位「人猫」心中发寒的人物恐怕没有几个。
「停下!」
韩貂肆突然举手示意队伍止步。赵凯一愣:「怎麽了大师父?」
韩貂肆面色沉冷,目光阴鸷地投向前方:「有埋伏。」
赵凯闻言心里一惊。此时,一袭白衣的徐丰年正从远处缓缓走来。韩貂肆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原先韩貂肆碰见北梁王的这位公子时,心里并未觉得怎样,还有心思说几句玩笑话。
可到了如今,黎阳朝中几乎大半的人都听说了,当年京城那桩白衣血案同他脱不开关系。
此刻韩貂肆可不认为徐丰年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位世子眼中透出的全是杀意。
眼看徐丰年一步步逼近,韩貂肆开口说道:「世子殿下真是好兴致,莫非专程来送韩某上路?」
徐丰年握紧手中长刀,神色冰寒。
若没有吴风,这位北梁世子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俊朗人物。
可正因为有个吴风,无论在相貌还是气度上都压过他几分,所以北梁世子这「天下第一美男」的名号,其实多少有些勉强。
徐丰年冷冷回道:「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韩貂肆露出不解。
「韩貂肆,今日这条路,你走不过去了。」
徐丰年声音更寒。
韩貂肆静静看向对方。
若放在平日单独遇上,韩貂肆并不介意顺手除去这年轻人。
但眼下情形却不同——
他才不信徐丰年会是独自前来。
见徐丰年态度坚决,韩貂肆也不争执,抬手一礼说道:「既然世子不愿韩某由此过路,那韩某换一条道便是。」
说罢他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这般乾脆利落丶能屈能伸的姿态,反倒让徐丰年微微一怔。
——这也能行?
此时徐丰年才恍然,原来赵凯那副见势不对立即服软的做派,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瞧赵凯跟着调头就走,脸上不见半点愤懑不甘。
当初吴风便是欣赏赵凯这份识时务,才收他做了义子。
比起大隋那两个叛逆之子,赵凯显得格外「懂事」。
徐丰年并未阻拦韩貂肆调马离去,只静立原地观望。
可韩貂驰没走多远,便见前方又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手执长剑,高束的长发随风扬起,面容清冷。
不是徐谓熊还能是谁。
韩貂肆回头望了望仍立在原处的徐丰年,再看向挡在前方的徐谓熊,轻轻一叹:
「世子与二姐弟两人,今日非要同韩某为难不可麽?」
「韩貂肆,当年在京城带人围杀我娘时,你可想过会有今天?」
徐丰年话音如刀锋刮过。
「殿下,韩某一生所为,并非为一己私利。所做一切,皆为黎阳,为天下百姓。」
「为天下百姓就要害我母亲?」
徐丰年语中染上怒意。
韩貂肆再次叹息:「当年黎阳初定,北梁势大难制,那时传出王妃怀有麒麟儿……」
「这麽说你认了?」
「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韩某所作所为,自问无愧于国,亦无愧于心。」
韩貂肆这人其实颇为复杂。
他和吴风不同——吴风唯恐天下不乱,只图看一场热闹;
韩貂肆却一心只想扶保赵凯登上皇位。
虽已是宦官之首,位列春秋四大魔头,手下亡魂无数,「人猫」之名正因他酷爱**对手而来。
明明早可踏入天象境,却偏停留在指玄,只为能随意**而不沾因果。
可就是这样一个狠戾之人,却因念着旧年的一饭之恩,拼死护佑恩人之子。
其人性情之矛盾,可见一斑。
「好……好一个韩貂肆。昔年血仇,今日便由我们姐弟来报!」
「殿下若只带了眼下这些人,怕还有些不够吧。」
见话已说破,韩貂肆也不再客气,周身逐渐升起危险的气势。
「那加上我们呢?」
红署笑吟吟地从徐丰年身后走了出来。
「还有我!」
徐龙相也现身站在二姐徐谓熊旁边。
随后,更多身影逐一显露——
清鸟丶宁峨嵋丶魏舒阳丶南宫仆射……
徐丰年本可邀来更多高手围杀韩貂肆,但他并没有那样做。
韩貂肆作为黎阳宦官之首,身份敏感。动作若太过张扬,难免会招来旁人注意。
就像之前除掉皇后赵芝那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徐丰年此时尚不知情——吴风早已暗中将他刺杀黎阳皇后的事传了出去。
另一方面,徐丰年不愿将**之事交给别人。母亲的仇,他要亲手了结。
韩貂肆并未将眼前这群人放在心上。
他真正留意的是徐丰年后方那辆马车,车辕上坐着个独臂老头,身裹旧羊皮袄,正低头搓着脚丫。
「韩貂肆,拿命来!」
徐丰年一声怒吼,战局就此拉开。
自老黄离世,徐丰年才真正开始习武。尽管得了武当山的大黄庭真气,又蒙李剑神亲传两袖青蛇,加之他本身悟性非凡,可终究修炼时日尚短。
清鸟手中刹那枪舞得风雨不透,枪影层层叠叠。这一战她毫无保留,全力施为。
昔日北梁王妃对她有恩,正因如此,她才成为徐丰年的死士之一。
陈之豹同样出手狠厉。
徐龙相随龙虎山道长修行多年,亦非昔日可比。
再有胭脂评榜首的白狐脸——南宫仆射。若论天资,她并不逊于徐丰年。加上这些年在听潮亭中遍览武学典籍,进步神速。
「大师父——」
赵凯被对手紧紧缠住,无法脱身相助韩貂肆。即便他能抽身,面对这般围攻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韩貂肆被徐丰年一剑贯穿。
韩貂肆倒下,命丧当场。
赵凯双眼通红。在他心中,韩貂肆犹如父亲一般。
「徐丰年……你……好,你竟敢……」
察觉到徐丰年眼中寒光转向自己,赵凯骤然惊醒——今日自己恐怕也在劫难逃。
「徐丰年,你敢动我?难道不怕我义父日后**?」
徐丰年只报以冷笑。杀了韩貂肆,再多个赵凯,也没什麽差别。
赵凯连退数步,情急之下竟朝红署直直跪下:「义母,救我!」
这一跪,令红署当场愣住,也让徐丰年面色骤然阴沉。
那张俊脸几乎皱成一团苦瓜。红署本是徐丰年自幼留在身边的丫鬟,他一直舍不得染指,谁知竟被吴风那家伙……
不仅两位当事人神色变幻,周围众人的表情也各自精彩。
魏舒阳悄悄瞟了眼世子又看看红署,低头一言不发,恨不得自己隐形。
清鸟眼神游移,心中盘算着:赵凯称红署「义母」,那自己岂不也成了他的「义母」?想到这里,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