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闲适地倚靠着宾利的车门，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个走来的军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初然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扶着滚烫的车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那可是少将！
省军区参谋长！
可现在，他却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双目无神，神情木然地走向陈林。
那姿态，甚至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恭敬？
「去路口守着。」
陈林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直接写入了对方的灵魂深处。
「任何车辆或人靠近，立刻示警。」
那名年轻警卫员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随即，他以一个无比标准的机械式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快步跑向远处的山路路口，进入了警戒姿态。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反抗，流畅得令人心头发寒。
秦初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碎裂，喉咙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陈林没有理会身后已经石化的秦大队长，他将目光落在那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此刻却双目无神的少将身上。
「姓名，军衔，职务。」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少将的嘴唇微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丶平直的语调回答：「李云雷，陆军少将，省军区参谋长。」
参谋长！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当亲耳听到这三个字时，秦初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可是省军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可现在，却像一个最听话的机器人，在陈林面前，有问必答。
陈林点了点头，直接切入主题：「昨天，你们军区两名少校自杀，是什麽情况？」
李云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像一张精雕细琢的面具，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秦初然再也忍不住，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
她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战胜了恐惧，美丽的眸子里满是刑警特有的锐利与不解。
「你身为参谋长，军区死了两名校级军官，这麽大的事，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李云雷木然地转头看向她，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我还有一年就退休了，军区内部的很多事，我已经插不上手。我现在除了外出开会，就是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
陈林和秦初然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都品出了一丝无奈。
费了这麽大劲，结果请来一个「吉祥物」？
陈林无奈地摊了摊手，对着秦初然扬了扬下巴：「你来，你是专业的。」
秦初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清楚，陈林的手段已近乎神魔，但审讯，是她的领域。
她重新锁定李云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果决：「那两名死去的少校，生前和军区哪位领导走得最近？」
这个问题，显然更加具体，也更具指向性。
李云雷呆滞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像是在检索庞大的数据。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应该是赵华副司令。有一次聚餐，我听其中一个少校酒后提过，十几年前，赵华还在下面当团长时，他们两个，是他的警卫员。」
赵华副司令！
秦初然的眼前瞬间一亮！
线索，这不就来了吗！
从警卫员到少校，这其中跨越了无数军官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这其中的提携和关照，绝非寻常的上下级关系所能解释。
「你对这个赵华，怎麽看？」
一直沉默的陈林突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案情无关的问题。
秦初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林的用意。
了解一个人的品性，可以从侧面判断。
李云雷这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赵华」这个名字，让他被控制的身体都本能地感到一丝不悦。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能力不足，野心不小。没什麽真本事，惯会溜须拍马，见风使舵。」
一个无能丶钻营丶善于阿谀奉承的军区副司令。
陈林和秦初然心中都有了答案。
这样的人，为了更高的权力，为了更庞大的利益，确实什麽事都做得出来。
这个赵华，嫌疑无限扩大！
陈林摸着下巴，说出了两人共同的疑惑：「灭口，执行难度太高了。」
「他们死前，有没有异常行为？」秦初然将话题拉回，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李云雷的表情依旧木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计算机在检索着信息。
「好像……没有……对了！」他空洞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上周，他们两人，同时请了三天假！」
又一条线索！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都明白这三天假期，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随后，他们又询问了赵华的日常行踪和今天的具体去向。
「赵华今天上午，代表军区去省军事学院参加交流活动。」
李云雷有问必答。
再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陈林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他对着远处路口的警卫员打了个手势，那名警卫员立刻停止警戒，跑了回来。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陈林的声音平淡，像是在打发两个问路的陌生人。
李云雷和警卫员呆呆地上了车。
绿色的军用吉普调转车头，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初然怔怔地看着那辆远去的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喉咙里狂跳。
「走吧，回车上说。」陈林拉开车门，率先坐了进去。
回到车里，秦初然依旧有些恍惚。
她看着陈林，嘴唇动了动，有千言万语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最终，所有的震惊与好奇，都化作了刑警的本能。
她拨通了副队长安新的电话。
「安队，查！死亡的那两名少校，上周有没有同时请过三天假！另外，立刻调查他们家人的具体位置！」
作为顶尖刑警的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抓住了最关键的节点。
电话那头的安新效率极高，不到五分钟，便回拨了过来。
「秦队，查到了！他们确实在上周三到周五，同时请了三天事假！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妻儿，就在上周五，乘坐航班，去了阿美莉卡！」
听到这个消息，秦初然重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她挂断电话，看向陈林，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看来，他们提前安排好了后事。」
「那两个少校，用三天假期安顿好家人，然后用自己的命，去替那个赵华掩盖罪行。」
「一个用命换家人富贵，一个在背后坐收渔利。」
陈林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位赵华副司令，嫌疑不是很大，是百分之百。」
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而冰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身居高位丶背景通天的军中大老虎。
前方的路，凶险万分。
秦初然看着陈林那俊朗的侧脸，心中那股因他神秘手段而来的震撼，渐渐被一股更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道：「那……接下来怎麽办？」
陈林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美丽眸子，脸上的冰冷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而自信的笑容。
「怎麽办？」
他发动了车子，宾利平稳地驶上公路，朝着省城方向开去。
「当然是去省军事学院。」
「会一会我们这位，喜欢提携后辈的赵副司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