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将洗漱台上的勋章和铜扣一并放进口袋。
负一层的空气,带着地底特有的微凉。
佣人无声地引着萧洇穿过寂静的长廊,最终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内空间不算十分宽敞,
两面墙壁皆是高耸的书架,塞满各种古籍,其间点缀着几件看似价值不菲的古董,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面墙上交叉悬挂的两把古战场将领的佩剑,剑鞘斑驳,却依旧透着冰冷的杀伐之气。
一侧的封闭式壁炉内火焰正安静地燃烧,温暖的气息驱散寒意。
壁炉前摆放着一张朱红色的实木桌,上面散乱地堆放着各种文件,草图和书籍,桌两侧是看起来极为柔软深陷的皮质沙发椅。
这里不像书房,更像一个远离尘嚣,足以容纳巨大秘密和野心的巢穴。
洛恩正坐在桌前,暖色的火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正专注地翻阅一份文件,眉宇微蹙,直到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见萧洇进来,洛恩立刻放下文件起身,快步走来,极其自然地搀扶住萧洇的手臂,动作体贴,声音温和:“阿洇,这边坐。”
萧洇被引到桌旁一张沙发椅上坐下,忍不住开口,“殿下,女王陛下现在如何?”
洛恩回到自己的座位:“母亲已于今日傍晚,在主城的一间生物基地,开启为期半年的冰封沉眠治疗,虽事发突然,但好在预案充分,一切平稳。”
顿了顿,又温声道:“我将于明日正式入住三梵宫,接手母亲的所有公务。”
萧洇微微点头,心下稍安:“明日一定会很繁忙,殿下应当早些休息。”
洛恩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低沉下去,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睡不着,今日接触大量核心文件,我才知道帝国内部的腐朽已至何种地步……我那些兄姐皇叔,趁母亲病重这些年,用尽手段掏空国库,中饱私囊,阿洇,我接下来想推行的变革,也许会寸步难行。”
洛恩语速渐快,向萧洇倾吐着帝国的疮痍,资金匮乏,旧派贵族阳奉阴违,皇室内部人心浮动。
甚至他暗中查到,他有几位兄长竟在私自募养军队。
萧洇内心震惊,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若证据确凿,这是重罪,应当立刻逮捕他们。”
洛恩看着萧洇的反应,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愈发沉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苦涩:“母亲内心一直是偏向我长姐的,只因她是母亲最爱的Omega所出,一直以来即便长姐贪腐受贿,罪行累累,母亲依旧不忍苛责,甚至沉眠前还叮嘱我,不要伤害她……”
他苦笑一声,转头望着壁炉中微弱火焰:“阿洇,你可知我有多无奈?”
萧洇脸色凝重。
皇室内部的派系斗争他素有耳闻,却从未想过如此盘根错节,匪夷所思。
他实在难以理解,女王既最终选择传权于洛恩,为何又要留下佩穹公主这般巨大的隐患。
这并不像他所了解的那位杀伐决断的女王的行事风格。
就在这时,洛恩起身,拿起桌上的银质茶壶,为萧洇斟了一杯热茶,顺着桌面轻轻推到他手边。
氤氲的热气带着清香升起。
“阿洇。”洛恩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前的萧洇,声音变得格外凝重,“你听说过帝国的‘大赦金库’吗?”
蒙目的白纱后,萧洇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动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让声音保持平稳:“嗯,民间一直有流传,据说是历代国王的私产,是帝国扩张时期数次对外掠夺的积累,数额惊人,独立于财政体系之外。”
那所谓的大赦金库,据说是由史上那位以暴虐闻名的斐兹王秘密建造,当年所有参与修建的工匠皆被灭口,一百多年来,其是否存在都众说纷纭,早已成为一个遥远的传说。
洛恩的声音低沉而肯定:“那不是传说,是真的,金库的地点,本应由历代君王口耳相传,但是阿洇...”
顿了顿,语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我母亲并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萧洇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仿佛拉满的弓弦。w?a?n?g?址?f?a?B?u?Y?e?????μ???ē?n???????Ⅱ???????????
洛恩继续道“但是,我母亲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的长姐,佩穹。”
萧洇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洛恩的声音充满了忧国忧民的焦虑与无力感:“母亲年轻时何等清醒果决,年老后,却过于看重血脉亲情,变得优柔寡断……她不知自己的一时糊涂,为帝国留下了多大的隐患,以长姐的贪婪和野心,一旦得到那金库,必定会用它来颠覆政权,如今那些腐朽的旧派贵族多是她的拥趸,她若上位,帝国必将倒退回斐兹王的黑暗时代!”
萧洇桌下搭在膝盖上的手,鹰爪般死死攥住衣料。
他是知道这个金库所藏之处的。
因为这就是女王今日给他的托付。
女王将金库的秘密告诉了他,是希望这笔钱能成为推行变革、稳定帝国的保障,而非内斗的燃料。
女王叮嘱过他,要在看到洛恩坚定推行变革后,方可斟酌使用,以防落入昏君之手反成祸患。
可如今,洛恩却说女王将秘密告诉了佩穹公主?
这完全不合逻辑,女王支持变革,怎会将如此利器交给代表旧势力的佩穹公主?
真是一时为亲情所惑?
巨大的矛盾让萧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现在就将秘密和盘托出,是否为时过早?他尚未见到洛恩有任何实质性的政改举措,可若不说,万一佩穹公主抢先一步得到金库,那一切就都完了。
“阿洇,你怎么了?”洛恩关切地倾身,声音温柔,“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舒服吗?”
洛恩站起身,走到壁炉旁的衣架前,取下了自己那件外出穿的外套,走到萧洇身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壁炉的火快熄了,有些冷,我去叫佣人来添些柴。”洛恩语气带着一丝懊恼,“早知该在这里安装地暖的。”
起身之际,洛恩温暖的手掌在萧洇紧绷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充满信赖与欣慰:“阿洇,在我最困扰的时候,还有你如此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Alpha的目光扫过萧洇那双因内心激烈挣扎而紧握的手,幽眸深处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
门外,廊灯冷白的光线打在洛恩英俊的脸上,所有温润,焦虑,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静谧与沉冷。
洛恩放松身躯,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慵懒地倚靠在门旁冰冷的墙壁上,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着手臂。
他了解萧洇胜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