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来自主城的人,可能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不禁窘迫道:“家里…家里只有这个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连忙将桌上那包药推向萧洇,认真地解释:“这个给您…这是我哥今早特意为您买的药。”
萧洇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碗清澈见底的粥汤,小半块干硬粗糙的馒头,干净而破败的棚屋,最后落在那药包上。
贫民窟的条件萧洇心中清楚。
这兄妹俩的生活已拮据到如此地步,竟还为他这个陌生人买药。
阿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萧洇。
他觉得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尽管脸上脏污,衣衫褴褛,但静坐那里,依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贵公子般的沉静气质。
“您要是没地方去,尽管在这里安心住下。”阿锐果断道,“我今晚就去找我老板预支工钱,明天买点吃的回来。”
萧洇抬起眼,平静地问:“那胸针,你卖了多少钱?”
阿锐老实地回答:“一千多币。”
萧洇沉默了几秒,那枚胸针,价值至少数十万币。
一千多…显然是被骗了。
小茉急忙帮哥哥解释:“对不起,钱都被拿去买药治我的病…已经用完了…”
萧洇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那你的病,现在好了吗?”
小茉愣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没完全好,还得再吃半年药巩固,不然容易复发……”
萧洇再次沉默片刻,然后抬眼看向阿锐,直接问:“这里,哪里来钱最快?”
他需要在这个地方暂时隐匿,以便有时间弄清楚一些事情,而有熟悉这里的人为他在一些事情上指引解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曲折,以及危险。
阿锐以为萧洇是想尽快找工作,立刻道:“正好,我打工的那个地下拳场,老板昨天还说要招人,我今晚就可以带您过去看看,只是…”
顿了顿,有些为难:“想去的人很多,竞争挺大的,能不能选上我不确定。”
听到“拳场”二字,萧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出行前,萧洇提出想对自己的容貌进行伪装。
小茉从墙角,宝贝似的拖出一个破纸箱。
那是她平日里捡垃圾时,偶尔能从废弃化妆品里挑出来的,密封完好,看起来没怎么被污染的眼影盘和眉笔之类的彩妆。
平时这一片有谁结婚当新娘了,她会过去给人家化妆,赚几币手工费。
萧洇换上阿锐的一套衣裤,坐在那盏小油灯下,由小茉为他装扮。
冷白细腻的皮肤涂抹得黝黑粗糙,点上雀斑,用暗影弱化过于完美的骨骼轮廓。
最后,在那极具辨识度的挺拔鼻梁上,贴上一块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早已过期的创可贴。
最终化成一个扔进贫民窟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带着几分落魄和丑陋的普通人。
临出门前,萧洇从口袋掏出那小半块馒头。
他将馒头轻轻掰开一条缝隙,然后悄悄咬破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一连七八滴,精准地滴入馒头的内瓤中。
萧洇转身,将这块浸染了他鲜血的馒头递给小茉,语气平静无波:“吃下它。”
小茉连忙摆手:“这是给你的…你刚才一口都没吃…”
萧洇只是看着她,几乎将馒头递到了她的唇边,重复道:“我不饿,你吃下它。”
萧洇目光沉静,平静的话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仪。
小茉在他的注视下,仿佛接到了不容违抗的命令一般,下意识地接过馒头,迟疑了两秒,然后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迅速将那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嚼。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汇报道:“吃…吃完了。”
萧洇这才点了一下头,转身对阿锐道:“走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贫民窟昏暗曲折,散发着污浊气味的小巷深处。
棚屋内,小茉收拾碗筷。
过了没一会儿,突然感觉体内仿佛有一股清凉润泽的流体,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最终汇聚于肺腑间。
那因病症而沉积在胸口多年的闷塞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第108章
天色完全暗下,贫民窟愈显死寂,大片区域沉陷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窗户透出烛火或油灯那一点微弱昏黄的光晕。
阿锐直接称萧洇为肃哥,一路上知无不言。
他感觉这位肃先生虽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但身形清瘦单薄,在被小茉用那劣质的美黑水涂抹之前,那身细白的皮肤,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
阿锐心里琢磨,这位从主城来的恩人,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适应这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还算结实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自傲的义气:“我对这地方熟得很,肃哥以后有啥事尽管问我,你是我跟小茉的恩人,对恩人,我阿锐跟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走了将近半小时,远离了相对平静的居住区,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喧嚣而混乱。
最终,阿锐在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的铁皮门前停下。
门旁靠着两个身材高壮的Beta守卫,嘴里叼着劣质烟卷,眼神浑浊而警惕。
“阿锐,这谁啊?”其中一个守卫上下打量着阿锐身后的萧洇,目光带着审视。
“强哥,这是我一朋友,来找活儿干的,我带他来见见老板。”阿锐熟稔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皱巴巴的烟,赔着笑脸。
守卫接过烟,瞥了一眼萧洇那副黝黑平庸,甚至带着点落魄气的模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一推开那扇铁皮门,震耳欲聋的声浪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废弃仓库改造的地下拳场。
难得的是,这里有电机制造出的灯光。
中央的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群面色亢奋,衣着破旧的Beta流民,正声嘶力竭地朝着台上吼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的,暴力的狂热。
就在这时,擂台上,一名Beta拳手被对手一记重腿狠狠踹下擂台,砰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满脸是血,抱着扭曲的手臂痛苦地蜷缩呻吟。
擂台四周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台上获胜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他傲慢地环视台下,啐了一口唾沫,声音粗粝:“一群贱民,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萧洇敏锐地嗅到从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劣质橡胶味的低阶Alpha信息素。
“又是这个Alpha。”阿锐语气里满是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萧洇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对阿锐道:“Alpha和Beta同台并不公平,这里没有规则?”
阿锐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