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逃生舱卡在两块巨大礁石之间,舱体表面布满刮擦和凹痕,但结构看起来基本完好。
周驭呼吸瞬间变得又急又颤。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个小时?一天?
密舱内的氧气是有限的!
咔嗒一声轻响,机械手以蛮力反拧,生生挣断了已然变形的手铐。
周驭拖着那条剧痛的右腿,连滚爬地扑到密舱前。
按照事前设置的密码,拧动锁盘。
呯,舱门缓缓弹开一条缝隙。
周驭猛地拉开门。
一种沉闷的,氧气耗尽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周驭迅速探身进去,将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拽出。
月光洒落在萧洇沉静的面庞上。
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失了血色,胸前已无法察觉到起伏。
他软软地倚在周驭臂弯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却让周驭感到几乎抱不住。
身体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暖意与生气。
那种灭顶的,仿佛要摧毁一切理智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周驭。
他迅速将萧洇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上,跪在萧洇身侧,双手交叠。
每一次按压都倾注了全部的希望。
“醒过来...求你...”他喃喃着,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
萧洇没有反应。
他俯身捏住萧洇的下颌,深吸一口气,对上那冰冷的唇。
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不会的...”Alpha一边持续着急救动作,一边神经质般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礁石,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
萧洇依旧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
绝望铺天盖地,冲破了Alpha最后的心理防线。
滚烫的液体从他猩红的眼眶中涌出,一滴滴砸落在萧洇胸前。
他开始哽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不...不...”
Alpha继续按压,继续渡气,但动作渐渐失去了章法,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
愧疚,自责,悔恨。
渐渐地,Alpha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眼泪还在无意识地流淌,眼神已空洞死灰得映不出月光。
不知又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
周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将萧洇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身体。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那片寂静而茂盛的山林走去。
嘴里木然地,反复地喃喃着:“等等我...等等我...”
走进树林深处,他找到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轻轻地将萧洇放下。
在萧洇旁边跪下,Alpha静静凝望着自己的妻子,最后凄然一笑,手臂用力擦去眼泪,转身开始徒手刨挖地面。
泥土,碎石,草根,一切阻碍都被他徒手掀开。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嘴里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都还没来得及对你好......”
“老婆你后悔嫁给我吗...嫁给我这种...废物...”
“你等等我...等等我...”
“我马上追上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超过一米深,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土坑出现在月影下。
Alpha喘息着,他俯身,将爱人再次抱进怀里,抱了许久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入坑底,以最舒适的姿势躺好。
接着,周驭自己也在萧洇身边躺了下来,紧紧挨着。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刀,将刀尖悬在了自己脖颈侧面的动脉上方。
有风穿过林叶的呜咽声,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破碎声。
恍惚间,似乎还有遥远缥缈的声音,像是萧洇在温柔地呼唤他
周驭...
周驭嘴角缓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放松的,解脱的,甚至带着一丝幸福意味的笑容。
去追萧洇了。
再也不分开了。
“周...驭...”
在刀尖落下之前,一道微弱的,无比熟悉真实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虚弱艰难,但清晰无比。
周驭刺下的动作僵在半空,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恐惧那只是一个幻听。
然后,他看见,近在咫尺的眼前,萧洇也微微侧着脸。
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目光虚弱而恍惚,却真真切切地与他对视着。
周驭依旧还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刀悬颈侧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怔怔地凝望着那双眼睛。
“周驭...”
萧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看清了周驭正在做的动作,眼底升起恨铁不成钢的怒与痛心。
“你个...混蛋...”
“我那么...努力...救你...”
“那么...希望你...活下去...”
“你居然...想死...”
Alpha濒死的灵魂,在这一声声微弱的斥责中,恢复了生机。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掉。
他终于确定,他的妻子醒了,活过来了。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身躯猛地一个翻身,将脸深深埋进萧洇的颈窝。
这个击穿帝国最森严堡垒,一夜屠杀几百名贵族的Alpha,此刻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童,毫无形象地,放声地,号啕大哭起来。
萧洇没有力气推开周驭。
他能感受到压在喂,于小衍自己身上的沉重身躯在颤抖,听到那哭声,感觉到颈窝处滚烫的湿意,他吃力地抬起一只手,轻按在周驭头发上,任由这头伤痕累累,仿佛比他还脆弱的野兽,贴着自己,汲取着安全感。
过了很久周驭才抬起头,脸上又是眼泪又是泥土,狼狈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萧洇,忽然又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像个大傻子。
他小心翼翼将萧洇背到背上,准备寻找一片更适宜的地方让萧洇休息
萧洇趴在周驭宽阔的后背上,脑袋无力地搁在他坚实的肩窝里。
周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告诉萧洇,洛恩死了,那些欺负过他的老家伙也都死了。
他们逃出了主城,远离帝国。
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萧洇只是很虚弱地“嗯”一声作为回应。
周驭渐渐感觉不对劲。
背上的人气息太微弱了,身体也软得过分。
“萧洇?”他轻声唤道。
“...周驭。”萧洇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