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对自己的过去,和周驭的过去更加好奇。
周驭告诉他的那些,因为记忆空白,他总是无感,他现在只想自己能回忆起过去。
萧洇吃完最后一片松茸,刚放下筷子,周驭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走进屋。
“老婆,来,试试这个,好多天前就找人做了,今天才好。”
周驭抖开包袱,最上面是一件白狼毛皮斗篷。
斗篷的领口缝着一圈深灰色的猞猁颈毛,蓬松威仪,更衬得白色斗篷贵气不凡。
萧洇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又看到周驭放下的包袱里,还有厚实的鹿皮长靴,内里衬满了柔软的野兔绒毛。
还有毛茸茸的耳护,手套,护腿,以及鞣制得极软的外裤等等,一应俱全。
“周驭。”萧洇忍不住低笑了声,声音里带着无奈,“山里的野兽快被你杀光了吧?”
周驭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白狼皮斗篷披在萧洇肩上。
雪白的兽毛衬托着萧洇清俊的容颜和银发,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皎洁的光晕里。
周驭看得心里一荡,满足感油然而生,他一边替萧洇系好颈下的带子,一边笑道:“哪能啊,这么大山林,就供着咱俩吃喝穿用,八百年也断绝不了。”
这话倒不是胡说,以他这种只取所需的狩猎方式,对那片山林影响微乎其微。
这也是他不与猎户组队的原因之一。
“好看。”周驭退后两步,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又拿起那对毛茸茸的耳护,小心地给萧洇戴上,心满意足道,“嗯,这个冬天不会冷了。”
夕阳余烬,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Alpha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憨气的满足笑容,在暖光中显得格外真挚。
萧洇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周驭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傻笑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沾东西了?”
萧洇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仿佛要透过此刻这张写满关切与爱意的面孔,看清其下隐藏的所有过往。
海风轻拂,带着凉意。
披着白狼皮斗篷,萧洇只感到阵阵暖意,从皮毛渗透到心里。
“周驭,你以前...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萧洇突然轻声问。
周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慌乱,痛楚,还有深深的愧疚。
萧洇看着他愣怔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周驭,我想知道,我们曾经相爱的细节。”
第164章
关于两人相爱的细节,周驭自然不敢详说。
在萧洇失忆,两人毫无感情基础的前提下,他前期对萧洇做的那些事,以及后期作为丈夫的失职,哪个说出来都是巨雷。
他本能地希望萧洇欣赏他,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爱。
于是,他告诉萧洇,是萧洇先追求他的。
“一开始,你是被我这张脸和这身板给迷住了。”
说着,一本正经,且恬不知耻地指了指自己轮廓分明的脸,又曲起手臂,展示了一下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萧洇听得眉头微皱。
“后来嘛...”周驭继续,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你被我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征服。”
注意到萧洇眼底的怀疑,Alpha眼神诚恳得无辜:“真的,你那时候的追求那叫一个狂热,当时把我吓得够呛,一度想躲着你。”
萧洇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违和感。
他目光落在周驭脸上。
这张脸无疑是英俊的,带着Alpha特有的强悍和棱角。
但是......
“我起初是拒绝的,”周驭叹了口气,像是很苦恼,“为此我们还闹过不少矛盾,我这人吧,看着好像挺随性,其实在感情上特别纯情老实,你那攻势我根本招架不住。”
萧洇眉间越皱越深,盯着周驭看了半晌,轻声吐出疑惑:“你看着不太像...嗯...老实人。”
周驭立刻坐直身体,表情更加严肃:“真的,你别看我平时好像很随性,但在感情上,我特别传统。”
萧洇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驭的脸。
看了很久,久到周驭都有些撑不住那副“纯情老实人”的面具,眼神开始飘忽。
最后,萧洇缓缓靠回椅背,慢吞吞地说:“说实话...看着真的不太像。”
周驭噎住,随即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那个...今天的鱼汤应该炖好了,我去看看。”起身的动作甚至像落荒而逃。
萧洇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低笑了声。
即便对周驭描述的“过去”半信半疑,甚至觉得那应该是Alpha在配偶前渴望得到魅力认可的心理作祟,但内心深处,另一种感觉却日益清晰,他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是基于记忆的爱,而是一种本能的情感依赖和亲近。
看着周驭为他忙碌,他会心安,靠近时,他也不再排斥,面对其无微不至的笨拙关怀,他也会情不自禁地心头发软。
这种感情仿佛沉睡了许久,随着腹中生命的孕育,随着岛上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正在一点点苏醒,填满他因失忆而空荡的胸腔。
而抛开对过去的疑惑,萧洇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座岛屿。
对比他从周驭口中了解的外面世界,这里没有令人窒息的森严等级,没有资本肆无忌惮地增殖和对资源的垄断。
有的只是一片被大海温柔环抱的土地,和一群在此生息,遵循着古老而朴素法则的岛民。
宁静,自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萧洇常常在岛上漫步,观察着这里的一切运作方式,无论多少次,内心忍不住感慨。
这里的资源分配简单而公平,开垦出的田地按照家庭人口和劳动力分配,岛中央有一间“公仓”,每年收获季节,每家每户需拿出一定比例的粮食,干货,兽皮等存入,由几位德高望重的村□□同管理。
这些公共资源,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灾荒,或是接济突遭变故的家庭,也可作为集体活动的储备。
没有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只有由几位年长,有威望的村民组成的“村老会”,他们并非发号施令者,更像是协调者和服务者。
这里没有“成为人上人”的野心和焦虑。
评判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积累了多少私有财富或权力,而在于他是否为集体做出了贡献。
木匠因为手艺好受人尊敬,老渔民因为经验丰富指导后辈而被倚重,善于纺织的妇人也会得到大家的感谢。劳动在这里是光荣的,是连接个人与集体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