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停止哭泣的小燎星,身体清晰地,毫不犹豫地向周驭身侧靠近了半步。
他迎向执戮的目光,目光清冷。
“洇...”执戮再次温声开口,“让我为你解开项圈。”
萧洇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清冷依旧。
周驭直接朝执戮伸出手,“钥匙给我。”
他知道执戮拿到了洛恩生前秘密藏匿的那把项圈实体钥匙,这把感应密钥配合上复杂手法,就能解开萧洇的项圈。
执戮沉默地凝视着周驭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目光始终冷淡的萧洇。
几秒钟的静默,他最终没有再试图靠近,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感应片状钥匙。
他手指轻轻一扬。
周驭精准抓住。
他不再看执戮,立刻转身,面对萧洇时,脸上的冷硬瞬间被温柔取代:“来老婆。”
萧洇嗯了一声,配合地仰起脖颈。
周驭将那片冰凉的感应钥匙贴上去。
滴,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项圈内部似乎有什么机关被激活。
随之周驭集中精神,回忆着从执戮记忆中知悉的那套解锁手法,在项圈表面几个细微的凸起或凹陷处,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度按压推动。
咔。
在周驭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后,这只戴在萧洇脖颈上一年多的项圈,终于被取了下来。
周驭双手握住项圈断裂的两端,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从断开的接口处将其拧变形,随之猛地扬手,将项圈掷向街角远处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
做完这一切,周驭目光重新落在萧洇的脖颈上,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抚过那圈红痕。
萧洇微微笑了下,轻声道:“一会儿就好了。”
执戮沉默地看着周驭与萧洇之间默契的温情,两人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像慢镜头般在他眼中放大定格。
他知道,萧洇不会因为自己带来钥匙而有半分感激。
因为这项圈最初就是他给萧洇戴上的,弥然等人能追踪至此。根源也在他这里。
然而比起这些认知,此刻更让执戮感受前所未有无力的,是从周驭那里共享而来的记忆。
关于燎星岛的那一年。
阳光海风,木屋炊烟,打猎耕种。
全岛欢庆的成亲礼,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常,以及山坡上星空下,浓雾中甲板上,那一场场炽热温柔的缠绵等等...
那些画面鲜活生动,充斥着执戮的大脑。
他跋涉寻找,筹谋一切,求而不得的东西,过去一年多里,周驭无时无刻不在拥有。
可这又凭什么。
这个粗野暴力的Alpha,凭什么能够光明正大地享有萧洇的陪伴,信任和温柔,身体与灵魂都融入萧洇。
远处传来急促的引擎声。
几辆经过改装,外形低调的越野车疾驰而来,刹停在街口。
车门打开,早早得到执戮消息的佩穹带着阿锐等数名覆帆成员,风尘仆仆地跳下车,快步朝这边走来。
佩穹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萧洇。
她大步迈开,无视了旁边气氛怪异的执戮和周驭,直接张开手臂,用力地拥抱住了萧洇。
“太好了!太好了萧萧!”佩穹声音激动,用力拍着萧洇的后背,一向冷静果断的覆帆骨干,此刻眼圈微微泛红,“大伙儿都在等你,你可算回来了!”
“嗯。”萧洇回抱住佩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身体里那股沉睡许久的力量缓缓苏醒,好像一个离群太久的战士,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阵营。
灵魂与身体,终于归位了。
为安全起见,众人迅速转移到城内一个更为隐蔽的地方。
时隔一年多,萧洇和佩穹再次深入交流。
两人都有太多信息需要同步。
佩穹告诉执戮,自三梵宫那场震惊帝国的血腥之夜后,皇室迅速分裂内斗,覆帆抓住时机,在多个区域发动攻势,如今已实际控制了帝国近三分之一的疆域,与皇室军队形成对峙拉锯局面。
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地方军阀,贵族私兵,甚至是一些趁乱崛起的极端团体割据一方。
帝国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与动荡。
最后,佩穹提及执戮的加入。
在一年前的一场苦战中,执戮出现,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战局,然后提出了加入覆帆。
后来在几次关键行动中,执戮的信息素战斗力的确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拥有SX级腺体的执戮,是任何一方势力都梦寐以求的助力。
昨日之敌成今日之友,在当前混乱的局势下并非孤例。
覆帆评估过执戮的价值与危险性,是深思熟虑后决定接纳他。
佩穹坦承,她始终看不透执戮。
这个复制体寡言少语,仿佛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波动。
她无法像当初信任周驭那样信任执戮,但她无法否认执戮这一年多来对覆帆实实在在的贡献。
佩穹话说得很含蓄。
她知道执戮一定对萧洇做过不可原谅的事,而周驭对执戮也一定恨之入骨。
如果这段恩怨不能及时调和,最后很有可能演变成覆帆内斗。
这在当前紧迫的局势下,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然而很快,佩穹便发现她低估了萧洇的格局。
“一切以当前斗争的需要为首要考虑,我的私人恩怨,不会影响覆帆的决策和行动。”
萧洇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一丝一毫牺牲小我的悲壮,也没有被迫妥协的复杂情绪。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佩穹微微一怔。
萧洇声音依然平稳:“这一年多覆帆一定有很多牺牲,凄惨壮烈或默默无闻,而我至少还活着,我的家人也还活着,我甚至有机会看到我们理想实现的那一天。”
他抬起眼,看向佩穹,目光清澈而坚定,甚至有种冷酷的理性:“相比逝去的同伴,我曾经的经历不值一提,敌人投诚本就再寻常不过,如果我连这点都看不开,还要劳烦你来特意开解,那我还谈什么理想,配得上什么信念。”
萧洇的一番平述,彻底浇灭了佩穹心中所有的担忧,她忽然更深刻地意识到,萧洇内心远比她以为的更加强大与通透。
萧洇和佩穹交谈时,周驭一直双臂抱胸,斜倚在里间的门框边,沉默地听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佩穹询问周驭的看法和态度。
周驭只是懒懒地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回答:“我听萧洇的。”
这话简短,却足够有分量。
这个答案也在佩穹的意料之中。
她很清楚,无论是周驭还是执戮,他们对覆帆本身恐怕都没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