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驭带着份还冒着热气的简餐回到房间时,萧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给小燎星穿衣服,
“我来。”周驭将餐盘放在小桌上,走到床边接手萧洇手上的活儿,“老婆你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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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佩穹找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执戮走了。”佩穹开门见山,脸色凝重,“留下了这个。”
她将信纸递给萧洇,“就在两个小时前,负责外围警戒的同伴看到他独自驾车离开,这是他留在房间里的。”
萧洇脸色严肃,接过信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到仿佛电脑打出来一般。
信页上,执戮言简意赅地表示退出覆帆组织。
【鉴于我曾参与部分涉密行动,或有担心我会携情报转投敌方,在此我可承诺:我,执戮,不会做出任何直接或间接损害萧洇人身安全,精神安宁及理想追求的行为,若诸位依旧无法信任我,那请便】
【我手中尚有任务未完成交接,详细内容询问周驭即可,他对我所知内容无所不知】
【我已时日无多,计划于一处僻静地点,终止自身缺乏预设意义,价值及持续性目标的生存状态,寻找我毫无意义,遂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此致】
【执戮】
萧洇默默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佩穹语气无奈:“他走得突然,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
从执戮加入开始,一切行动目的都指向萧洇,所以当他发现即便为覆帆立下功劳,也无法得到萧洇真正的接纳时,放弃覆帆成员这个身份,几乎是必然的逻辑。
佩穹手指抵在唇边,镇定分析:“一个有异心的人,不会选择如此‘体面’的退场方式,从这封信的措辞来看,的确没有明显的敌意或背叛倾向,但他始终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萧洇神色冷峻:“执戮不同于其他有坚定信仰的同伴,必要的警惕和防范不可少。”
萧洇建议佩穹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转移与执戮长期工作有交集的据点人员,同时变更部分通讯密码和行动计划。
佩穹表示赞同,随之转头问周驭的看法。
周驭头也没抬,专心对付着儿子不安分的小胳膊,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我的想法跟萧洇一样。”
顿了顿,周驭继续道:“不过他身体的确已经快到极限。”
记忆共享时,他能感应到,执戮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理论上,一直没有他的腺体素续命,几个月前执戮就该断气了。
但因曾深度摄取过萧洇的ZX级信息素,侥幸多活了几个月。
说着,周驭看向佩穹和萧洇,语气变得大方起来:“说起来,要是他愿意留在覆帆,我其实也不介意提供点腺体素给他续命,可惜他自己放弃了,那我也爱莫能助。”
佩穹是知道执戮作为复制体,需要依赖源体的腺体素延续生命的。
之前见执戮一直活动如常,她差点以为执戮已经突破了这种设定限制。
现在听周驭这么说,心底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安心。
老五叔和其他几名覆帆骨干已到东域一据点。
佩穹要带同为骨干的萧洇过去会合。
不仅关于执戮的不告而别要做详细预案,还有接下来的斗争,也需要更详细,更有效的战略。
接下来的路依旧漫长且险峻。
佩穹邀请周驭一起。
周驭将小燎星骑在自己脖子上,语气随意却坚定:“我就不去了,孩子得有人看着,以后覆帆有什么事需要我出力,直接让萧洇告诉我,把我算作他下属就行。”
佩穹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也没再坚持。
稍做准备后,佩穹和萧洇便出发前往东域据点。
周驭抱着小燎星,特意送他们直到上车。
车子发动。
周驭站在路边,一手稳稳抱着儿子,另一手抓着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朝着车窗的方向笑着挥动。
“跟爸爸和干妈说再见。”周驭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清晨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温和。
小燎星也咧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胡乱晃动着。
车窗内,萧洇回头望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周驭带笑的侧脸上,勾勒出英俊柔和的线条,怀中的孩子天真懵懂,构成了一幅温馨画面。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周驭的身影越来越小。
佩穹忍不住感叹:“看到周驭这样,我算彻底放心了,三梵宫那晚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知道你们回来后,我又怕他容不下执戮,会闹出无法收拾的局面。”
她摇了摇头,像是甩掉那些担忧:“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周驭比我想象的要稳重得多。”
萧洇静静地听着,目光依然落在后视镜里那个早已看不见身影的方向。
心里盘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周驭的表现,好像有点过于“正常”了。
从见到执戮到现在,反应平静得诡异,他照常说笑,照常照顾孩子,甚至在讨论执戮时,语气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和无所谓的宽宏大量。
萧洇思忖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温柔的弧度。
看来在那一年多的岛居生活中,他的丈夫真的学会了将个人情感与更宏大的局面剥离。
车已驶远。
当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周驭脸上微笑如退潮般消失。
周驭找到正在院子里检查车辆的阿锐,将小燎星递过去:“我出去买点东西,晚点回来。”
对上周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阿锐愣了一下,立刻笨拙地抱紧突然被塞过来的,软乎乎的小娃娃。
周驭利落地跳上一辆已经加满油的黑色越野。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与萧洇他们离去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小时后,一片荒芜的江岸。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飘着连绵不绝的细雨。
凄风冷雨掠过枯萎的芦苇丛。
几根歪斜木桩支撑,延伸向江面的破旧木板栈桥尽头,执戮静静地坐在一张木椅上,身前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江水中。
复制体显然意不在垂钓,鱼鳔动了几次,但他目光始终空茫地落在江水上。
孤独,麻木。
一种对生命本身意义的彻底否定与厌倦,如同无形的雾气,弥漫在他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清晰的,踩在湿滑木板上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一步步靠近。
执戮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你比我预计的时间,迟到了一个小时。”
周驭走到执戮身后不远处停下,冷笑一声:“我要先安顿好老婆孩子,才能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