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只是三名日本使者，就连帐内的巴特尔和阿古拉都微微一怔。
稻叶正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倒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位太子殿下疯了。
让一个拥有数百年传承的国家，直接变成……一个行省？
这比直接索要千万两白银、割让半壁江山还要荒谬，还要屈辱！
承祜似乎很满意他这种见了鬼的表情，不急不缓地继续补充着细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稻身正休脆弱的神经上。
“德川将军，可封为东海道总督，世袭罔替，享亲王俸禄。但自此之后，你们全境需改旗易帜，遍悬我大清金龙旗；废除现有官制，全盘改用我大清制式；民间留发易服，与我大清子民再无二致；所有典籍文字，以汉学为尊，你们的文字……可作为地方方言保留。”
承祜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使者，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哦，对了。所有大名武士，需尽数解散，上缴兵器，由我大清八旗军与绿营兵，分驻各要冲之地，维持治安。从此，东海道再无战争，只有盛世太平。尔等子民，皆为我大清皇帝陛下的赤子。”
“不……不可能！”另一名较为年轻的使者似乎是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设想，失声尖叫起来，“这是要亡我日本！我等武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哦？”承祜松开了手，任由稻叶正休瘫软在地。
他踱步走回主位，缓缓坐下，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自家书房品茗，“看来，你们对这个选择并不满意。”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们一个。
“那么，便只剩下第二个选择了。”
承祜的声音陡然转冷，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帅帐，仿佛连帐外的风都停滞了。
“江户城破，德川一族，以及所有负隅顽抗的大名，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自九州至北海道，凡我大清兵锋所指，城池尽焚，抵抗者，皆杀无赦。”
“孤会下令，将你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连同你们的神社、你们的文字、你们的天皇，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让后世之人，只知这里曾有一群冥顽不灵的蛮夷，因违逆天威，而被尽数诛绝。”
“国除，名灭，族散。”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如同为这场宣判落下的惊堂木。
“孤保证，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一个人记得日本这两个字。”
“这，就是你们的第二个选择。”
巴特尔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兴奋得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执行第二个选择。
稻叶正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类，而是一个能用言语轻易摧毁人意志的恶魔。
第一个选择，是灵魂的死亡，让日本这个概念，温水煮青蛙般地消亡在大清的版图里。
第二个选择，是肉体与灵魂的双重毁灭，是彻底的、不留任何痕迹的种族灭绝。
无论哪一个，都是地狱。
“殿……殿下……”稻叶正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重新跪好，对着承祜深深叩首，“您……您不能这么做！我……我国虽是蕞尔小邦，但亦有二十万武士，民众千万，若……若鱼死网破，上国亦会……元气大伤！”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微不足道的威胁。
承祜闻言，竟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朗悦耳，却让稻叶正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鱼死网破？”承祜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上面精确地标注着日本列岛的山川河流与城池。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江户”的位置上。
“稻叶大人，你似乎还未明白一件事。”
承祜转过身，烛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凤眸中带着一丝悲悯，一种看待夏虫不可语冰的悲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作为赵珩的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后世鸦片战争中，那些挥舞着大刀长矛的清军，在英军的排枪火炮面前成片倒下的画面。
历史的角色，在此刻发生了奇妙的互换。
“你们的二十万武士，在孤看来，不过是二十万个移动的靶子。孤的镇远舰，一轮齐射，便能将你们最坚固的城墙化为齑粉。孤的爆破弹，一颗，便能让一个联队的冲锋化为血肉模糊的残肢。”
他的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稻叶正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博多湾那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你们所谓的武士精神，在铺天盖地的箭雨和弹丸面前，能挡住什么？是能挡住死亡，还是能挡住恐惧？”
承祜微微俯身，直视着稻叶正休颤抖的瞳孔。
“孤之所以给你们选择，不是因为孤怕了你们的鱼死网破。恰恰相反，是因为孤……觉得那样太无趣了。”
他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然。
“杀光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并不能给孤带来任何成就感。孤更想看到的，是你们自己，亲手敲碎自己的脊梁，抛弃你们的尊严，然后，像狗一样，跪在孤的面前，摇尾乞怜，祈求孤的宽恕与收留。”
“那样的画面，想必……会非常悦目。”
“魔鬼……你是个魔鬼……”年轻的使者终于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承祜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孤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去告诉德川纲吉，让他想清楚。三天之后，若江户城头还未挂上我大清的金龙旗，孤的大军，便会准时兵临城下。”
“现在，滚吧。”
两名亲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失魂落魄的三名日本使者拖出了帅帐。
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巴特尔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问道：“殿下！何必跟他们说这么多！我看他们就不会选第一个！直接打过去，杀他个天翻地覆多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