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的浓雾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灰旧羊毛毯,湿漉漉地裹挟着整个伦敦。
大清康熙年间,英吉利正处于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后的繁华与混乱之中。
伦敦,这座被誉为西方心脏的城市,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煤烟、马粪、香料以及腐烂淤泥的独特气息。
“皇家号”战舰顺着泰晤士河的流向,像一把利刃切开了伦敦清晨的迷雾。
站在船头的承祜,此时已换下了一路颠簸的便装。
他并未选择繁复厚重的朝服,而是挑了一件月白色暗纹缂丝箭袖蟒袍,腰间束着明黄流苏攒玉腰带,头戴镶嵌东珠的镂空金冠。
在灰暗的伦敦背景色下亮得惊心动魄,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殿下,前面就是伦敦塔桥了!”汤普森爵士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自己像是守护着圣杯的骑士,“国王陛下已经在白厅宫等候多时了!”
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
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带回了一位“真正的东方皇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伦敦。
无论是戴着假发的绅士,还是穿着粗布裙的洗衣妇,都挤在泥泞的岸边,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国度里来的人,是不是真的长着三头六臂。
当承祜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码头,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好比在一堆灰扑扑的煤渣里,突然放进了一颗璀璨夺目的夜明珠。
“上帝啊……这是天使吗?”一个满脸雀斑的卖鱼少女手中的篮子“啪”地掉在了地上,几条滑腻的鳗鱼钻了出来她都浑然不觉。
“这哪里是野蛮人……”一位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贵族绅士,此时摘下了帽子,呆呆地喃喃自语,“这分明是来自伊甸园的贵客。”
……
白厅宫,宴会厅。
这里聚集了全英国最有权势的公爵、伯爵以及各国的使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脂粉味,那是为了掩盖这个时代并不发达的洗浴条件而特意喷洒的。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烛光,照亮了那些涂着厚厚铅粉、戴着高耸假发的贵族男女。
“听说是个黄皮肤的小子?”一位身材臃肿的公爵夫人摇着折扇,语气轻蔑,“汤普森真是疯了,把一个异教徒吹上了天。说什么大清至宝,我看也就是个还没断奶的野孩子。”
“哪怕他带来了丝绸和瓷器,也改变不了他来自蛮荒的事实。”另一位穿着丝绒外套的男爵附和道,“我们要让他见识一下大英帝国的威仪,别让他以为我们没见过世面。”
坐在王座上的查理二世手里晃着一杯葡萄酒,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作为“快活王”,他对美有着天然的追求,但他对汤普森信里的描述同样持保留态度。
“比起人,我更对他的船感兴趣。”查理二世对身边的宠臣说道,“希望能给皇家海军带来点新东西。”
就在这时,宫廷礼仪官手中的权杖重重敲击地面,高声唱喏:
“大清帝国皇太子,爱新觉罗·承祜殿下驾到——”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承祜缓步走入。
乌娜希和班第紧随其后,但所有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只能聚焦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承祜行走间,身上的月白蟒袍流光溢彩,那种东方的丝绸质感,是任何西方天鹅绒都无法比拟的流动之美。
他走到大厅中央,没有行西方的屈膝礼,也没有行东方的跪拜礼。
他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满汉揖礼,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带着一种大国储君特有的矜持与傲骨。
“大清太子承祜,见过英吉利国王陛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纯正,甚至带着点莎士比亚戏剧腔调的古英语。
这一开口,彻底炸翻了全场。
原本准备好的翻译官张着嘴,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查理二世手中的酒杯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红酒洒在他昂贵的花边袖口上,他却浑然未觉。
只顾着瞪大眼睛看着台阶下的少年。
近看,更觉冲击。
那肌肤在烛光下仿佛是半透明的,透着淡淡的粉色。
五官精致得像是由米开朗基罗亲手雕琢,却又带着西方雕塑所没有的柔和韵味。
“我的上帝……”刚才那位出言讥讽的公爵夫人,此刻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双眼发直,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这是从东方神话里走出来的精灵吗?”
“他……他竟然会说我们的语言?”男爵结结巴巴地说道,之前的傲慢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而且这口音,比我还像伦敦本地人。”
查理二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君主,他迅速调整了姿态,站起身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走下台阶。
“太子殿下。”查理二世伸出手,不再是君主对使臣的态度,而是对等的皇室成员之间的礼遇,“您的到来让白厅宫蓬荜生辉,我必须承认,汤普森的描述甚至不及您风采的万分之一。”
承祜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查理二世戴着宝石戒指的手。
“陛下过奖了。”承祜的声音温润如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在东方,我们常听闻陛下治下的英吉利是海上的雄狮。今日一见,陛下的气度正如这雄狮般威严。”
查理二世大笑起来,显得极为受用:“好!好一个海上雄狮!殿下请上座!”
在引导承祜入座的过程中,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像是粘在了承祜身上。
那些平日里高傲的贵族少女们,此刻一个个羞红了脸,躲在扇子后面窃窃私语,眼神大胆而热烈地在承祜身上打转。
“你看他的睫毛,比我的还长!”
“他的手,天哪,那手指修长得像是在弹奏竖琴。”
“那个蒙古女孩也好酷,但是太子殿下简直……简直让人想犯罪。”
甚至连一些年轻的男贵族,看着承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宴会正式开始。
承祜并没有像传统的满清官员那样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毕竟要融入这个圈子达成通商和技术交换的目的,光靠美貌是不够的,还得展现出足够的人格魅力和学识。
他优雅地端起高脚杯,轻抿了一口葡萄酒,动作舒展自然,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金碧辉煌的宫廷。
“殿下对我国的建筑似乎很感兴趣?”一位在此刻极具影响力的大臣约克公爵,也就是后来的詹姆斯二世,试探着问道。
承祜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四周精美的壁画,最后落在约克公爵身上。
“贵国的建筑,宏大而精细。”承祜微笑着说道,“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贵国正在发生的变革。我听说,牛顿先生关于光学的研究,以及皇家学会对自然科学的探索,正在改变这个世界对真理的认知。”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如果说刚才大家是被他的美貌征服,那么现在就是被他的见识所震撼。
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皇子,竟然知道牛顿?知道皇家学会?
这简直比他长得好看还要不可思议!
“殿下竟然知晓艾萨克·牛顿?”查理二世更是惊讶,“他可是个怪人。”
“天才总是有些怪然的。”承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语气诚恳,“正如贵国的莎士比亚所言:天地之大,有些事情并非我们的哲学所能解释。大清渴望与智者对话,渴望拥抱这种变革。”
一句话瞬间拔高了整个大清的形象,更是将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无数贵族排着队想要来敬酒,只为了能近距离看一眼这位东方太子,听他说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