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法国,凡尔赛宫。
这座被誉为欧洲心脏的宏伟宫殿,此刻正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脂粉味、陈旧的汗味,以及在这个没有完善下水道系统的时代那股掩盖不住的排泄物发酵的恶臭。
“太阳王”路易十四坐在他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天鹅绒御座上,并未像往常那样穿戴着繁复的蕾丝领结和高跟鞋,而是有些焦躁地用手杖敲击着地面。
困扰这位君主多日的肛瘘让他坐立难安,疼痛让他引以为傲的优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在他面前的御案上,并不是往日的军情急报或情妇的情书,而是整整齐齐摆放着三个来自东方的物件:
一封信,一个空了的玻璃安瓿瓶,以及一幅卷轴画。
“你是说……”路易十四的声音沙哑而压抑,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台下的外交大臣,“那个在信里把朕的宫殿比作‘有着镀金外壳的马厩’的英国小崽子,是被这种黄色的水救活的?”
“是的,陛下。”外交大臣科尔贝尔把头埋得很低,冷汗浸透了他的假发,“霍华德公爵的儿子查尔斯在信中详细描述了过程。那种被称为‘盘尼西林’的神药,仅仅三天,就治愈了必死无疑的气性坏疽。现在,整个伦敦都在疯狂抛售土地,只为换取大清发行的所谓‘建设国债’。”
路易十四冷哼一声,伸手拿起了那个空玻璃瓶。
瓶身晶莹剔透,在这个玻璃工艺尚不纯熟的欧洲,单是这个瓶子本身,就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瓶身上用精细的黄金蚀刻着一行汉字和一行拉丁文——大清皇家制药·壹号。
“白晋那个老糊涂在信里说什么?”路易十四转动着瓶子,似乎想从残留的药液痕迹中窥探出长生的秘密。
“白晋神父……他说……”科尔贝尔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他说他在东方见到了上帝行走的肉身。他说东方的皇帝陛下拥有着令死人复活的权柄,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令星辰失色的容颜。”
路易十四不屑地嗤笑一声:“容颜?荒谬!一个东方的野蛮人,能有什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侍从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幅随信寄来的画卷。
这是一幅由宫廷画师郎世宁采用中西合璧技法绘制的肖像画。
画卷展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凡尔赛宫似乎都静止了。
画中的承祜并没有身着西方人刻板印象中臃肿的清朝龙袍,而是穿着那件改良版的白色立领制服——那是后世军礼服与大清常服的完美融合。
负手立于紫禁城的城墙之上,身后是滚滚红尘与万家灯火。
那张脸......
路易十四阅人无数,从妖艳的情妇到各国的美男子,他自认对“美”已经免疫。
但此刻,他感到呼吸一滞,甚至忘记了下身的剧痛。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种族,甚至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冲击力。
画中人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的白玉,鼻梁挺直如山岳,薄唇微抿,带着三分凉薄七分悲悯。
最勾魂摄魄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幽黑,仿佛两个吞噬灵魂的黑洞,既有着帝王的威严,又流淌着一种让人想要跪地膜拜的、近乎妖异的神性。
“上帝啊……”一旁的侍女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路易十四猛地站起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大步走到画像前,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画中人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玷污了那份神圣。
“英国人……”路易十四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熊熊烈火,“查尔斯那个该死的英国佬,居然亲眼见过他?居然还得到了他的救治?”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占有欲,在路易十四的心中爆发。
不仅仅是因为那种能救命的青霉素,更是因为这幅画像所代表的那个神秘、强大、美丽得令人战栗的东方帝国。
“英国人有了蒸汽机,现在又有了神药的优先购买权。”路易十四猛地转身,眼神狂热,“法兰西不能落后!绝对不能!”
“传令下去!”他咆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组建使团!不,规格要更高!朕的王弟奥尔良公爵菲利普,让他亲自去!带上法兰西所有的黄金,所有的珍宝!”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幅画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危险:
“告诉大清皇帝陛下……法兰西愿以举国之力,换取那‘东方神药’的配方,以及……一次瞻仰神颜的机会。”
路易十四心中那个骄傲的自我此刻正在疯狂咆哮。
凭什么只有英国人能沐浴在他的光辉下?
他才是太阳王!
只有他,才配得上与这样的东方太阳并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粗犷石墙内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是一头愤怒的棕熊拍碎了桌子。
“你说什么?!英国人的船已经快到马六甲了?”
年轻的彼得大帝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斧头——他刚刚正在亲自演示如何处决叛乱的射击军。
在他面前,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俄国商人和情报官。
“是的,沙皇陛下。”商人战战兢兢地呈上一份沾着油污的情报,“这是我们在伦敦的探子传回来的。据说大清的那位皇帝陛下,用一种金色的圣水治好了一位英国公爵之子的必死之症。而且……”
商人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彼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而且什么?快说!再吞吞吐吐,我就把你塞进大炮里射出去!”彼得不耐烦地吼道。
“而且,那些英国学生信里说,大清已经掌握了‘雷电’的力量,他们的夜晚亮如白昼,他们的车轮不用马拉就能奔跑。他们说……说那里才是文明的中心,而欧洲……就像是未开化的原始部落。”
“放屁!”彼得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但他并没有继续发火,而是大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的那个庞大版图。
作为历史上最热衷于学习西方技术的沙皇,彼得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嗅觉。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大清掌握的技术绝对不是简单的改良,而是彻头彻尾的神迹。
“雷电……不用马的车……”彼得喃喃自语,眼中的怒火逐渐转变为一种极度的狂热与贪婪。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素描——那是根据传闻临摹的承祜画像,虽然粗糙,却依然掩盖不住画中人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质。
彼得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粗糙的大手摩挲着画纸。
“真是一个……让人想把他抢过来,锁在冬宫里的美人啊。”彼得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发现了顶级猎物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