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侧，西苑。
夜幕低垂，若是往常，此刻的京城应当除却更夫的梆子声外，万籁俱寂。
然而今夜的西苑，却宛如银河倒泻，亮如白昼。
为庆祝新的《北京条约》签订暨首批欧洲留学生入学，承祜特意下旨，在西苑新建的“瀛台水晶宫”举办盛大的西式冷餐会。
说是“水晶宫”，其实是一座运用了最新钢铁框架结构与大块平板玻璃搭建的现代主义建筑。
在数盏由钨丝灯组成的巨型吊灯照耀下，这座通体透明的建筑就像是一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太液池的波光粼粼之中。
“上帝啊……即便是在梦里，我也未曾见过如此纯净的光芒。”
刚换上大清内务府特制燕尾服的查尔斯·霍华德，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水晶杯，整个人呆滞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那条之前差点废掉的手臂，此刻已经拆了纱布，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青霉素创造的奇迹。
站在他身旁的，是数十名来自英、法、普、俄的贵族子弟。
这些平日里在欧洲不可一世的“二世祖”们，此刻却像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生怕鞋底的灰尘玷污了这神圣的殿堂。
大厅中央并没有那种令人生厌的炭盆烟火气。
隐蔽在墙角的通风口源源不断地送来经过冰块过滤的凉爽微风，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叮——”
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身着绛紫色修身常服的承祜，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步入会场。
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奥尔良公爵菲利普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昂贵的红酒洒在了袖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承祜露在领口外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脑海中那些关于凡尔赛美少年的记忆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这才是……真正的太阳王。”菲利普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连一向粗鲁豪迈的彼得大帝，此刻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紧绷的领口。
他在这个东方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吸引力，像是一头猛兽嗅到了最鲜美的猎物，却又忌惮猎物手中那足以致命的猎枪。
“诸位，”承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用的竟是字正腔圆的拉丁语，随后又无缝切换成流利的法语和俄语，“在这个美好的夜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与科学。”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为了文明的灯火。”
“为了文明的灯火！”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举杯响应。
长桌上摆满了他们闻所未闻的美食，不是那些油腻的烤肉，而是精致如艺术品般的点心。
“这是……雪？”
查尔斯·霍华德用银勺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粉红色的球状物放入口中。
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凉与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伴随着草莓的酸甜，让他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这叫冰淇淋。”
一个稚嫩却带着傲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查尔斯低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背着手，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他。
正是胤礽和瓜尔佳氏的嫡子，也是如今的密亲王世子，弘盼。
“在大清，只要有电力和压缩机，夏天造冰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弘盼扬起下巴，学着他阿玛的语气说道，“这在你们那里，恐怕只有国王在冬天才能享受到吧？”
查尔斯羞愧地红了脸。
在伦敦，夏天的冰块比黄金还贵，而且常常混着锯末和泥土的味道。
而在这里，这种纯净甜美的冰点，竟然只是自助餐的一道甜品。
“感谢皇帝陛下的赏赐。”查尔斯真心实意地行礼。
弘盼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查尔斯的手臂：“好好学。我大伯和阿玛说了，知识改变命运。只要你们学好数理化，以后回了欧洲，也能造出这样的机器。”
不远处的沙发区。
承祜正慵懒地靠在天鹅绒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巧的纯金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又“咔哒”一声熄灭。
这细微的声响，每一次都像是敲在对面两人的心上。
彼得大帝和奥尔良公爵分别坐在他对面。
“陛下，”奥尔良公爵终于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贪婪地扫过承祜的手指，“这里的夜晚太迷人了。这种名为‘电灯’的神物，如果能引入凡尔赛宫，路易国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承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公爵大人，电力系统可不仅仅是挂几个灯泡那么简单。发电机、变压器、输电缆……这是一整套工业体系。法兰西现在连合格的橡胶绝缘皮都造不出来。”
承祜的声音轻柔，话语却如利刃般精准地剖开了欧洲落后的现实。
“所以，”承祜放下打火机，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清冷的龙涎香瞬间包围了两人，“最好的办法，是让贵国的青年才俊留在这里。学会了，再回去。”
彼得大帝猛灌了一口闷酒——那是大清改良后的高度伏特加，纯净得没有一丝杂味，比俄国那些浑浊的劣质酒好喝百倍。
“留下来？”彼得眼神阴鸷，“朕……我担心他们留久了，就不想回那个又冷又脏的莫斯科了。”
彼得虽然粗鲁，但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看着窗外。
这里有明亮的灯光，有干净得几乎没有尘埃的水泥路，有随开随热的淋浴，还有这种该死的、好喝得要命的冰酒。
相比之下，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简直就是个猪圈。
“彼得陛下多虑了。”承祜轻笑一声，端起酒杯，透过晶莹的酒液看着彼得变形的脸，“人往高处走，这是天性。但正因为见过光明，才会更无法忍受黑暗，不是吗？”
“他们会成为火种，将大清的文明带回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