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张了张嘴，刚想说那是为了国家社稷，承祜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李德全！”承祜突然一声暴喝，吓得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是怎么伺候太上皇的？太医不是早就说了，皇阿玛需要静养，静养！你们居然还敢拿那些俗务来烦扰皇阿玛清修？该当何罪！”
李德全浑身颤抖，心说这折子不是您弟弟送来的，就是万岁爷自己要看的，关我什么事啊？
但他哪敢顶嘴，只能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康熙此时也回过味来了，这大儿子是来这儿演戏呢。
他脸色一沉，刚要发作：“皇帝，朕不过是关心国事……”
“皇阿玛！”承祜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康熙的手，眼中满是真挚的濡慕之情，那演技足以拿奥斯卡小金人，“国事再大，大不过皇阿玛的龙体！您若是为了这些琐事气坏了身子，儿臣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这大清的江山，既然交到了儿臣手里，儿臣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扛起来。若是还要让皇阿玛这般操劳，那儿臣岂不是成了不孝之子？”
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康熙瞬间被噎住了。
他这一辈子最讲究孝道，总不能说“我不让你尽孝，我就要干政”吧？
承祜见好就收，立刻转换语气，变得欢快而充满期待。
“所以，儿臣已经替皇阿玛安排好了。”
康熙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安排……什么？”
“承德避暑山庄，那是皇阿玛您亲手营造的洞天福地。”承祜笑眯眯地说道，“如今正是金秋十月，塞外草黄蟹肥，风景正好。北京城风沙大，人多嘴杂，实在不适合静养。儿臣已经命工部备好了专列，铺设了最软的沙发，还请了最好的戏班子。”
“朕不去！”康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朕在宫里住得好好的，去什么承德？再说，这京畿重地，朕还要……”
“皇阿玛，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承祜脸色一板，仿佛是一个为了父亲健康不得不强硬的孝子，“太医说了，您的‘心火’太旺，必须换个环境水土调理。而且……”
承祜凑近康熙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和诱惑：“儿臣听说，承德那边新进了一批西洋的自鸣钟和望远镜，还有几个传教士懂得制造那种能让人飞上天的热气球。您不想去看看？您若是不去，儿臣只能把那些玩意儿都锁进库房了。”
康熙作为一个充满好奇心的理科生皇帝，听到这些新奇玩意儿，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立刻警觉道：“你是想支开朕？”
“皇阿玛言重了。”承祜直起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儿臣只是想，老五那个人，您是知道的，也就是个‘冷面阎王’。他推行新政，手段必然酷烈。若是您在京城，看着那些老臣哭哭啼啼地来告状，您是管还是不管？管了，新政废弛，大清国力难以为继；不管，您又于心不忍。儿臣这是为了不让皇阿玛两难啊。”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康熙的软肋。
康熙其实也知道改革的必要性，但他就是狠不下心去动那帮跟了他几十年的老臣。
“再说了。”承祜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身穿新式制服、手持公文包的御前侍卫，“专列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发车了。儿臣连您的那些宝贝兰花都已经让人搬上车了。”
康熙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这是先斩后奏！”
“这是雷厉风行。”承祜笑着纠正，随即转头对李德全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太上皇更衣？若是误了吉时，朕唯你是问！”
“嗻！”李德全哪敢怠慢，立刻指挥着一众宫女太监拥了上来，七手八脚地给康熙收拾行装。
“罢罢罢。”康熙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核桃重重地拍在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释然，“朕老了，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了。去承德就去承德，正好朕也图个清静。不过……”
康熙突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承祜：“老五手段狠辣，你得盯着点，别把朕的那些老臣子都给杀绝了。”
“皇阿玛放心。”承祜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儿臣要的是一个富强的大清，不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杀戮场。只要他们肯跟上时代的步伐，朕保他们荣华富贵。但若是谁想挡着历史的车轮……”
承祜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森寒。
半个时辰后。
正阳门火车站，汽笛长鸣。
一列装饰豪华的皇家专列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启动。
承祜站在站台上，看着车窗后康熙那张略显落寞却又带着几分对新旅程期待的脸，挥了挥手。
在他身后，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胤禛如同标枪般肃立，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象征权力的内阁大印，目光如炬，望着这列带走了最大阻力的火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五弟。”承祜没有回头，声音在汽笛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臣弟在。”
“太上皇去度假了，这京城的天，也该变一变了。”承祜转过身，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帝国的变革风暴。
“拟旨。”
“着内阁即刻重启京汉铁路修建计划，工部尚书若再敢提‘龙脉’二字，就让他去给龙脉守陵！”
“成立‘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彻查两淮盐务亏空，涉案金额超过一万两者，抄家！超过十万两者，斩立决！”
“凡八旗子弟停发钱粮，全部编入‘新式陆军’或‘实业学堂’，不愿去者，剥夺旗籍，贬为庶民！”
胤禛听着这一条条足以让整个朝堂地震的旨意，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近乎狂热的亢奋。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清！这才是值得他胤禛肝脑涂地去效忠的君王！
“臣弟，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