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视导(第1/2页)
第五十章视导
八月十五过节,由于韩彩霞的母亲也去了天津,于是,奶奶便同韩彩霞也一起来到了高保山家。
午饭后,韩彩霞和奶奶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高慧敏。
“嘿!彩霞!”高慧敏叫住。
韩彩霞亲热地拉住高慧敏手。
“你们说话,我回家。”韩彩霞奶奶对她说。
高慧敏想邀请韩彩霞去看看她准备的定亲衣服。她们正要离开,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紧接着,胡同口出现两个了男人的身影,他们加大油门,向她们冲过来。韩彩霞还没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摩托车后座上的男人一把拽走韩彩霞脖子上的银项链,呼啸而去。她一下子“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没了踪影。
“抢劫!”高慧敏大喊,
周围喧闹了几秒,又恢复成往日农村特有的寂静;好像刚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只有韩彩霞脖子上的勒痕,提醒她刚才遭到抢劫。
“彩霞,我们要不要报警?”高慧敏问。
“报什么警呀!”韩彩霞说,“我们怎么报警?”
她回去告诉高保山。
“保山哥,刚才,我的银项链被抢劫了!”她说。
她先是喉咙一紧,接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到后来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眼泪也越抹越多了。
“霞妹,丢了就丢了。等咱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买一条金项链。”高保山根本不当一回事。
“银项链花了不少钱。”
“钱不算什么!人没事就好。”陈明媛从屋里走了,将一个包了几包点心的包裹递给韩彩霞:“彩霞,保山说得对,丢了银项链,以后咱们买金项链。最近,我听说已经发生好几起这样光天化日下的抢劫了,你以后出门注意安全。”
农村人挣钱不容易,韩彩霞并没有因为高保山答应买金项链而高兴,还是心疼被抢走的银项链。谁能想到,这次意外,韩彩霞不仅丢了银项链,而且金项链也没有买成;就连这桩婚事,也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星期一到校,校长高辉通知高保山去一趟镇政府办公室。
“高老师,今天上午你有课吗?”
“没有。”
“那你去镇政府办公室一趟。”
“校长,去做什么呀?”高保山不解地问。
“好事!”校长高辉故作神秘地说。
原来,镇政府办公室从学校了解到高保山在师范上学期间入了党,品行端正,多才多艺,希望他到办公室当文字秘书。
“怎么样?你同意吗?”
镇政府办公室主任接待的高保山。他把高保山带到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透过变色镜片微笑着看着他,让他拿主意。
高保山有点犹豫。
他才刚工作一年,对于教学还不熟悉,就更别说到政府机关工作了;完全是一头雾水,门外汉一个。
“我觉得,还是教书踏实。”高保山老实地回答。
镇政府办公室主任不相信地笑了笑。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回去考虑一周,下个星期一你告诉我你的决定。”
他语气里有惋惜,有不解,也有一点淡淡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高保山从镇政府出来,他没回陈家中学,而是去村里小学,来找魏振福老师,想听听他的意见。
“老师,那个主任让我下个星期一告诉我的决定。”他说。
魏振福老师却不想表态。他认为,也许过多干预,可能会将高保山引入歧途。而他认为,政府工作并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准备,最好还是尽量避免参与其中。
“保山,说实话,这事不能一概而论。”他说。
“老师,您尽管说我到底应该怎么选择。”高保山说。
“就好比一个人到了十字路口。那么,到底选哪条道路才对呢?”
“哪条道路?”
“我觉得,其实哪条道路都对。”
“……”高保山不说话,听老师解释。
“分道扬镳之后,有的人走了一段路,因为看不到尽头,又回到了路口;有的人以为自己选错了方向,于是便随意选了个地方停了下来;实则是他们缺乏信心,最终陷入患得患失的泥潭。而一个意志坚强的人,怎么走都不会迷路;无论到达哪里,他们都会认为是他们人生最好的归宿。”
“……”
“保山,人们处理事情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是,你要注意的是,机会并不是随时都会有的,它像灵感一样稍纵即逝。”
“……”
“那么,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了。”
“保山,这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老师,我愿意教书。”
在内心深处,高保山始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拿不准的事,他不会冒险。而且,教育在人类的生活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他这辈子,没想着当官发财,也没羡慕过别人风光体面,清贫是真的,辛苦也是真的,可看到学生们有了进步、有了出息,他所有的付出,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安慰。
因此,他没有跟爹娘和韩彩霞提起此事。吃过午饭,他便回了学校,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时间来到阳历十一月底。
市教育局一行十二人到陈家中学视导工作。带队的是戴着近视眼镜,胖乎乎的教育局副局长。
“局长,您们怎么选课?”校长高辉问。
“你拿今天的课程表来,我们自己选。”他问,“谁负责听物理课?”
“我!”一位瘦高个、双眼皮男教研员站起来回答。
“你选哪一节?”
“八年级一班第三节。”
这一节是高保山的课,他讲“平面镜成像”。学校相关教具不多,他随手将女教师梳妆的镜子、吃饭的小勺、拖拉机的后视镜也都带到教室里去了,没有想到收到奇佳效果。
板书一笔一画,工整清晰;思路清晰,落实到位;四十分钟的时间,如行云流水。学生听得懂、跟得上、愿意开口;老师讲得清、抓得准、稳得住。课一结束,教室里先静了一下,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局长,高老师的课讲得咋样?请您多提高贵意见。”校长高辉心中没底。
“何必上穷碧落下黄泉,人才就在身边。”市教育局副局长一挥手,“高校长,我们视导的时间安排变动一下,第四节课的汇报总结我们延后。你去安排一下,第四节课,所有教研员、学校所有教师都来重新听一遍高……”他没有记住高保山的名字。
“高保山。”校长高辉急忙说。
“对,我们重新听一遍高保山老师的这节课。课后,我要亲自点评!”
年后,市教育局推荐优秀教师深造,县里分到五个进修名额。市教育局点名高保山去华东师范大学,其余四人去其他大学。
一年之内,高保山又一次面临人生的重大选择!
“去上海做什么?”爹娘问。
“读书。”
“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那是中专毕业。”
“这一次读什么?”
“大学。”
“大学是什么?”
“大学是学历。中专之后是专科,专科之后是大学。”
“读中专都需要三年时间,读大学那得多长时间?”
“五年。”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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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听到好消息,爹娘非但不高兴,反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与故乡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根深蒂固,背井离乡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自己像祖辈一样没有离开过高家庄,他们也要求孩子如此。
“保山,你年底不是要与彩霞结婚吗?上学后,,五年后会有啥变化咱也没法预料。你要是。”
“是。”
“可是,你若是去上海,就难说了。”
“保山结婚,与他上不上学有什么关系?”陈明媛问道。
“你想啊,学校有啥规定咱不知道吧?”
“不知道。”
“允不允许结婚,咱不清楚吧?”
“不清楚。”
“若是等到五年之后呢?”
“咋样?”
“有啥变化,咱也没法预料吧?”
“没法预料。”
这样一说,陈明媛也没有主意了。
“保山,你问问彩霞什么意见。”高连根说。
“无论你们如何决定,我和你爹就没意见。”陈明媛说。
韩彩霞给高保山织了一件毛衣。她正在一个人在家打毛线。一听说去五年,她也拿不定主意。于是,他们决定第二天去找魏振福老师。
早上,高保山来约她。她却脸色苍白,眼睛浮肿,声音嘶哑地说道:
“保山哥,你等一等。”
“霞妹,你病了?”高保山担心地问。
“我有点头疼。”
“要不我们改天再去?”
“不用。”
“霞妹,让你为难了。”
“没有。”
“你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睡好。”
“我只是既想让你去,又不想让你去。”韩彩霞犹豫不决地说道。
“霞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既想去,又不想去。”高保山瞧着韩彩霞惶恐不安的神色,自己也心疼得有些犹豫了。
“去!为什么不去?”魏振福老师目光一沉,嘴角上扬,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做出决定。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等魏振福老师的话说出口,韩彩霞的身体还是一震,就像上一次听到爹决定让哥接班。
于是,高保山用力地握了握韩彩霞的手,担心地说道:
“老师,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魏振福老师问。
“老师,原定年底我和彩霞结婚。”
“结婚不着急。”
“可是俺爹说,如果我去了上海,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不结就不结。”
“老师,我……”
“保山,别犹豫!你若是去了上海,或许会一时后悔;但要是不去上海,你会后悔一辈子!”魏振福老师急切地说道。然后,他转向韩彩霞问道:“彩霞,你说是不?”
“老师,我们听您的。”韩彩霞低下头,小声说道。
魏振福老师一眼就看穿了她眼里的迟疑,原本严肃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声音放轻,柔声对韩彩霞说道:
“这是保山人生非常关键的一步。前几天,有一个机会,我没有同意,但这一次我完全支持他!等他以后情况稳定了,你们再结婚,彩霞,你同意吗?”
韩彩霞点点头:
“老师,我同意。”
放弃了好好的工作,去上海读书,这件事情确实充满了不确定性。
想到父母年事已高,弟弟尚且年幼,自己这一走,把他们也都撇下了;于是,高保山又犹豫起来。
“霞妹,要不我不去上海?”
“不!”这时,韩彩霞却仿佛突然也改变了,“那不行!”
刚才她还提心吊胆,怕高保山离开自己;现在,却唯恐他不走了!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耽误高保山的前程!若是那样,不用高保山埋怨,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保山哥,你是不是担心家里?”韩彩霞笑了笑,问道。
“是。”高保山老老实实地承认。
“家里我会过去照顾。”
“那就辛苦你了。”
“你是不是也担心我?”韩彩霞笑了笑,又问道。
“是。”
“你更不用担心我了。我在家里等你。”
“我知道。”
“我会好好的。”
“这也是我担心的。”
“你五年回来,我等你五年;你十年回来,我等你十年;你一辈子回来,我等你一辈子!”
高保山笑了。
“霞妹,我去上学一共才五年。”他说。
“保山哥,你什么时候走?”
“八月。”
从魏振福老师家回到韩彩霞家,到门口,她向等候消息的奶奶和娘喊道:
“奶奶,娘,保山哥决定了:去上海。”
“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屋里两个人异口同声地传出一声欢喜的轻叫。
韩彩霞让高保山看她织的毛衣。
“保山哥,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走呢。昨天晚上,我织了一宿毛衣。”
“怪不得你看上去像大病一场!”
“保山哥,从明天开始,你先准备着。”
“行。”
“我呢,看看能为你做点啥。”
她看上去稳如止水,与别人说话话,她也能正常应声,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其实,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只是所有的慌张,都被她全部藏到了人后。
剩下的日子里,她为高保山收拾行李,却总是魂不守舍:缝针线时,扎破手;织毛衣时,错织针脚;叠东西时,又忘记放到哪里去了。
奶奶发现了她屋里连续几晚亮着的灯光,如约而至,过来同她聊天。
“彩霞,在做什么呢?看把你这几天忙得!”
“奶奶,我在给保山哥毛衣。”韩彩霞说。
“快织好了?”
“快了。”
“他试试没有?”
“试过了。”
“合身不?”
“合身。”
说到这里,韩彩霞不由自主地笑了。
“奶奶,您问得真仔细。”
“仔细吗?”
韩彩霞的奶奶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奶奶,您有事?”韩彩霞问
“没事。”她奶奶摇了摇头,“看到你没睡,我想过来跟你聊聊。”
“奶奶,谢谢您。”韩彩霞感动地说。
奶奶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傻孙女,谢我什么?”
韩彩霞没回答,眼圈却先红了。
于是,她奶奶叹了口气,抱住她。
“彩霞,这是个意外,不是谁的错。甘蔗没有两头甜。既然总得有人受苦,那就让俺孙女承担!”
这时,韩彩霞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头钻进了奶奶怀里。
“奶奶!……”她喊。
起初,韩彩霞只是无声地掉泪;越哭越委屈,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心里苦,只觉得这辈子的难过,都在这一刻聚齐了。
她哭过之后,心里暂时轻松了些。她奶奶却掩不住内心隐隐的不安,开始提心吊胆起来。她既感激上天给了高保山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担心孙女未卜的前途惶惶而不可终日。
她们已经做了她们能做的一切。
这就是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