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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风?好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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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之国,赤甲城,剑术协会本部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两侧,赤甲城内有头有脸的剑术师范、各大道馆馆主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主位之上,会长柳生宗一郎脸色黑如锅底,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那根乌沉铁棒就杵在手边,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在桌上。

    “砰!”

    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硬木桌面上,震得杯盏齐跳,茶水四溅。

    “我们赤甲城!”柳生宗一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议事厅内隆隆回荡,须发皆张,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钉在右侧下首某个位置:“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一位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搅风搅雨的大人物啊!”

    “东南地区让他搅了个天翻地覆!各家道馆的诉状像雪片一样往我这里飞!这还不算完,切磋比试,讲的是剑术修为!可他呢?!”

    柳生宗一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愤慨:

    “他居然用枪!用一个剑客的身份,在堂堂正正的比试里,掏出一把火铳来!”

    “一个剑客!不想着怎么好好打磨剑术,把自家流派的剑术练到登峰造极,整天琢磨些奇技淫巧!今天掏把火铳,明天是不是要扛门大炮来道场比试啊?后天是不是打算用上各种忍术幻术啊!?啊?!?!”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

    “我出门吃个饭的功夫,都至少能听见九个人在讨论这位大人物又去砸了那家的道馆,在哪场比试又又又开了枪!”

    会长虽未直接点名,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已齐刷刷、心照不宣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坐在右侧末尾,身穿深色剑士服,身材高大,正一脸平静地端着茶杯,小口啜饮的年轻剑士一心。

    面对会长暴风骤雨般的斥责和全场聚焦的目光,一心脸色平淡得仿佛在听天气预报。

    他甚至有闲心微微侧过头,对着坐在他旁边、一个同样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得体武士服,努力想坐得笔直端正,但眼神却忍不住四处乱瞟的少年,用不高但足以让近处人听清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忠义啊,可别学你父亲,为了点小事,一天到晚,罗里吧嗦的。”

    那少年正是柳生宗一郎的独子——柳生忠义。

    这小子也是个不老实的主,明明出身剑豪世家,有个名震东南的老爹,却对家传棍术兴致缺缺,梦想反而是成为一名忍者,还给自己取了个自以为酷炫的忍者代号——枭。

    此刻被一心这么一点,他差点没憋住笑,连忙用力抿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这细微的动静哪能逃过柳生宗一郎的眼睛,会长的视线唰一下如同两道冷电般射了过来,柳生忠义顿时感觉后背发凉,赶紧挺直腰板,眼观鼻鼻观心。

    柳生宗一郎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目光重新移回一心身上,语气沉冷:“一心,你在说什么呢?”

    一心不慌不忙,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迎着柳生宗一郎几乎要喷火的视线,脸上露出一个无比诚恳、仿佛深受教益的表情回答道:

    “我说,会长高见!”

    见一心那副油盐不进、左耳进右耳出的惫懒模样,柳生宗一郎额角绷出一个清晰的井字,胸口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但打又打不过,骂又好像没什么用。

    柳生宗一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怒火转化为一种近乎无奈的、恨铁不成钢的劝诫。

    “一心啊,老夫知道你好战,渴望与强者交锋以磨砺自身,这是剑士天性,但凡事总要讲究个方法,有个度!你这般肆无忌惮、四处树敌,看似痛快,实则是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徒惹无数非议与隐患,于你长远修行、于你苇名流的声名传播,有何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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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他声音也缓和了几分:“你既已是我赤甲城认可的师范,肩负着在下一届全国剑术大会上为城争光的责任,现在距离大赛,也就一年的时间了!这正是静心沉淀、夯实体魄、精研技艺的黄金时期!你应当收起那些繁琐的心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正经的剑道修行中去!”

    “全国剑术大会,那可绝非你之前踢馆切磋的小打小闹能比,届时,各大流派的嫡系传人、各城倾力培养的秘密武器、隐于市井山野却身怀绝技的民间高手,各方豪强云集,高手如过江之鲫!那是真正龙争虎斗、风云际会的至高舞台。”

    “风?”

    听到某个字眼,一直半耷拉着眼皮、似乎神游天外的一心,忽然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

    他倏然抬起头,投向议事厅窗外那辽阔的天空,口中无意识地低吟,带着一种莫名的慨叹:

    “好风啊,正所谓,风从虎,云从龙,龙虎英雄傲苍穹。”

    “混账小子!!!”

    柳生宗一郎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这混账小子根本没在听自己苦口婆心的规划,反而又在那里神神叨叨些不着调的东西,那张刚缓和下来的老脸瞬间由红转黑,由黑转紫。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老夫说话?!又在胡诌些什么不古不今、不文不白的混账话?!跟你好好说正事呢!”

    “哦....”

    一心仿佛这才被这声怒吼从自己的感慨中拽了回来,他眨了眨眼,露出歉然的恍悟神色:“抱歉,会长,方才有感而发。”

    “您说的对,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安分一些。”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柳生宗一郎脸上的怒容都僵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气昏了头出现了幻听。

    这小子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憋着什么更坏的主意?

    种种念头在柳生宗一郎脑海中飞快闪过,最终,他决定暂且相信这难得的服软,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他重重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小子!今日就到这里,散会!”

    馆主们面面相觑,带着满腹的狐疑和未尽的议论,纷纷起身离去,柳生宗一郎也揉着眉心,一脸疲惫地走向后堂。

    人群散去,柳生忠义立刻像只灵活的猴子般窜到一心身边,压低声音:“老师,您真打算接下来安分守己一年?这不像您啊!”

    是的,柳生忠义如今已正式拜入一心门下,成为苇名流的第二位弟子。

    他梦想成为忍者的缘由颇为叛逆,在他看来,武士道那些繁文缛节、条条框框实在太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许,憋屈得让人毫不爽快。

    明明大家用的都是查克拉啊?

    相比之下,不受传统束缚、能肆意运用各种奇异忍术、各种手段、于战斗中决定生死的忍者,更符合他内心对自由与力量的浪漫想象。

    奈何铁之国是武士的国度,没有正统的忍者传承,他那位古板的父亲更是严令禁止他离开铁之国去追寻什么忍者之道,这让柳生忠义一度极为郁闷。

    直到一年前,这个名叫一心、行事作风与铁之国所有剑士都截然不同、信奉“不择手段取胜”的剑士出现,如同在他灰暗的憧憬中投下了一道锐利的光。

    几乎没怎么犹豫,柳生忠义就找了个机会拜师,事后柳生宗一郎得知,自然是暴跳如雷,但木已成舟,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个之后再说,忠义,先回道场。”

    柳生忠义脸色一正:“老师,私下里还请叫我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