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自己听起来友善些,“你把手机拿出来,我可以教你……”
“我没有手机。”
庄桥怔了怔:“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能活?!”
归梵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电子零件和维持生命的必要关系。虽然他不需要理解。
庄桥难以置信:“你入职的时候没让你填手机号?租房的时候没让你填手机号?”
“我朋友有手机,填的他的号码。”
庄桥一时语塞。这也行?!还有,他居然有朋友?是古堡里躺在他旁边棺材里的人吗?!
“你朋友不觉得联系你很麻烦吗?”
“我们经常见面。”归梵的语气表明这不是好事。
“那其他人呢?父母?同学?亲戚?”
归梵沉默片刻,说:“我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这话让庄桥愣了愣,瞬间熄火了。
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旅客,已然是孤身一人。
也许,他这样古怪而厌世的性格,是因为亲人离散、无依无靠的缘故。
庄桥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情,语气也温柔起来:“以后,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人呢?!”
面前早已空空如也。
庄桥悲愤地望着面前的空气,手里的花瓣掉了一片。
带着遇到奇行种的委屈,庄桥拿着花束,赶去了一家点心店。
远远地,他就倒吸一口凉气。
往常虽然也排队,规模从未像今天这样恐怖,好像全雁城爱吃甜品的人一夜之间都有丝分裂了。
这家店的凤梨酥是定量的,卖完即止。偏偏前面几个人两斤三斤地搞批发,搞的他心态崩塌。
手机上跳出新消息,裴启思已经到了墓园。
庄桥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一边不断计算剩余的数量。快到他了,应该来得及,应该……
就在他前面只剩一个人的时候,店家拿出了一块纸板——“今日售罄”。
队伍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其中以庄桥最为绝望。W?a?n?g?阯?发?b?u?页??????????ē?n???????????????????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下面晃动着点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面庞的瞬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尖叫。
“你要吗?”归梵说。
庄桥望了眼队伍。他们明明一同去花店,这人居然能排在他前面买到?
“还你付的花钱。”归梵说。
庄桥盯着点心,犹豫片刻,接了过来:“谢谢。”
送完货,归梵却没有立刻消失:“你要去墓园?”
庄桥想问他怎么知道,然后看到了手中的花束。“是,”他又看了眼归梵的花束,“你也要去?”
归梵略微点了点头。
“你有亲友葬在那里?”这不太合理吧。
“朋友的故人,”归梵没有过多解释,“既然顺路,一起去?”
庄桥看了眼时间,他迟到很久了:“行啊,你打算怎么……”
话音未落,他看到那辆癌症晚期的摩托。
归梵把头盔递给他,他踌躇着接回来:“你这次不会再超速了吧?”
归梵一如既往地忽略了他的问题,但当他跨上车时,开口说了毫不相干的话:“那本被偷的书,如果可以让作者给你签一段话,你会选什么?”
正在调整头盔的庄桥懵了一下:“啥?”
他一头雾水地望着归梵,对方看上去像是认真在等待他的答案。
“嗯……”庄桥小心翼翼地抱住身前人,“那就……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整本诗集里,我最喜欢这一句。”
归梵沉默下来。
“是王维的诗。”庄桥从侧面探头,觑着他的神色。这是漠不关心还是没有听懂?太难判断了!
他想了想,还是给外国友人通俗地解释了一下。
归梵沉吟片刻,庄桥正在思考自己这个老师够不够格,对方拧动把手:“不像你。”
庄桥愣了愣,一笑,没说什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前一看,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诶?你带了手套……嗷……”
车子疾驰而出。
庄桥赶到墓园时,裴启思正站在园区的一棵槐树下,手提着袋子,眼望着虚空。
这情景让庄桥想起他们的小学、中学,还有无数个相聚的瞬间。每一次,裴启思都是这样,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
庄桥走到他面前:“好久不见。”
确实是很久了,自从裴启思高中退学后,只有在裴启思母亲忌日这一天,庄桥能看到他。
十年前辞职后,裴启思没有再找工作,只是在网站上写一些文字。他名义上是个写推理小说的,可既想不出精彩绝伦的作案手法,也写不出幽微复杂的人性,收入仅够糊口。
几年前,他跑去鹤岗,在那里买了套五万块的房子,过起了穴居人的生活,只有忌日这天才会回到雁城。
裴启思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聚了焦,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你来了!”
庄桥点了点头,他们往墓园深处走去。如果是旁人,一路上庄桥该寻找话题、关心近况、附和看法、表达共鸣,可既然是裴启思,他就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来到一个样式简单的墓碑前。裴启思蹲下身,把手里的袋子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
庄桥一看——不愧是他。
那是纸扎的祭品,然而,并非传统的香烛纸马、金山银山或者楼房汽车,而是手术刀、缝合针线、还有纱布。
“妈,”裴启思语气无比诚恳,“下面阴冷潮湿,要是手术刀生锈了不好用,您一定拿着刀来找我托梦,我再给您烧一套新的。”
这个梦过于硬核,庄桥搓了搓鸡皮疙瘩,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墓碑前。
“哦,对了,”裴启思赶紧补充,“庄桥买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话题总算正常了一些,庄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来看您了。”顿了顿,又说,“启思说得肯定不对,您怎么会去阴暗潮湿的地方呢?您肯定在天堂做治病救人的天使了。”
裴启思震惊地望着他:“你一个物理学家,居然说出这种话?”
“很多物理学家晚年都信神的。”
裴启思露出洁白的虎牙。他们向墓碑上的人道别,离开了墓园。
“今天就回去吗?”庄桥的目光落在裴启思手里的包上。
“我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裴启思说。
庄桥有些惊讶。以他对裴启思和姜煦过往的了解,他以为这位老朋友有机会就会永远逃离这里。
“我刚刚用手机查了几家便宜的民宿,”裴启思说,“如果长住的话可以打折。”
“你说什么?”庄桥瞪着他,“别废话,赶紧带着行李去我那。”
“时间太久了,太打扰你……”裴启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