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到对面的超强绿化,庄桥倒没有对此感到惊讶,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客厅角落的庞然大物——一架三角钢琴。
原谅他的刻板印象,从归梵破烂的穿着,简陋的出行工具来看,实在不像会弹钢琴的人。
然而,当归梵将一杯茶放在他跟前时,庄桥又注意到了他的手,修长,有力量感,很适合弹琴的手。
那双手缓缓松开杯子,随即,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你又喝酒了。”
庄桥怔了怔:“嗯,跟老同学一起喝了点。”
“老同学?”
“就是昨天你遇到的那个……哎,我们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庄桥加上了重音,“就是叙叙旧而已。”
归梵看起来并没有在意他的解释,倒是庄桥发慌,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想到你家还有钢琴呢。”
归梵说:“是房东留下的。”
“哦,”庄桥说,“还以为你会弹琴。”
过了一会儿,归梵开口说:“会一点。”
庄桥望着他,不知道该为哪件事惊讶——这人会弹钢琴,还是这人承认他会。“弹过什么曲子呢?”
这次的停顿有些长,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哥德堡变奏曲》,《平均律》,肖邦的夜曲之类。”
听起来像是古典音乐。他再三扫视归梵,即便穿着破破烂烂的风衣,他还是能感觉出一种……怎么说呢,贵族气质?
“你……”庄桥试探着问,“是不是以前家里很有钱,之后破产了?”
归梵皱了皱眉。庄桥把这个反应当成了默认。
怜惜之情如同热泉喷涌而出。
归梵说自己没有亲人朋友了,是因为破产引发的事故,还是因为破产之后人情凉薄?
他脑补了一整篇豪门公子经历剧变,流落街头,四处漂泊躲债的剧情,痛心地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一直做电工吗?”
归梵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
他刚要继续追问,归梵却站起身,说了句让他差点掉下沙发的话:“要听吗?”
“什么?”
“钢琴曲。”
他望着归梵,良久,迟疑地点点头。在他愣神的片刻,对方走到钢琴前,掀开了琴盖。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庄桥就意识到,这不是"会一点"的水平。曲调潺潺流淌,每个音符都像被月光浸泡过。
庄桥不懂古典乐,但他也情不自禁地被曲中的情绪所牵扯。
然后,归梵开口了。
这似乎是配合着曲子的咏叹调。
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水熊虫忽然从南极冰川里面跳出来唱歌,也不如面前的人开口那么让他惊讶。
这是德语。庄桥在德国交换了一年,听过课上教授的学术用语,酒馆里学生的笑骂,地铁里的机械播报,从未想过能有人把德语说得这样动听,每个音节都像大提琴的低音和鸣。
咏叹调和琴声戛然而止时,庄桥发现自己涨得满脸通红,手掌汗湿,心跳快得不正常。
归梵望向他。庄桥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失去了声音。
琴声的余韵沉默徘徊着,裹住他们交织的目光。
太安静了,静到能听见胸膛中持续的轰鸣。
最终,先动作的还是归梵。
他轻轻合上琴盖,示意门口:“你的室友回来了。”
庄桥猛地回神,这才隐约意识到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他站起身,目光掠过阳台上簌簌抖动的叶片。这些花朵和它们的主人,都像那首德文咏叹调一样,美丽而难以理解。
在他关门前,他转过身,最终只是说了句:“晚安。”
归梵站在玄关,说:“Tr?umsch?n。”
是“祝你好梦”。这句话庄桥听许多人说过,没有一个人说得这么动听。
他走到门前,裴启思正拿着备用钥匙,奇怪地望着门锁。
“你打电话叫我回来干什么?”裴启思指着电子屏幕,“这锁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怎么可……”庄桥的话音微弱下去。他震惊地望着密码盘,每一个数字都亮得清晰无比。
“奇怪,”他盯着门锁,“刚刚明明没电了啊。”
————————
Day16工作报告:
Fertig。
天使长批示:
会几门语言显着你了是吧?
还有,你这是在干什么?先人工降雨再给人家撑伞?
有你这么干活的吗?!
作者有话说:
Fertig是德语的“完成”,不过本人不咋会德语,之后如果有错误请大家指正。
第19章Day75-B线
裴启思裹紧起了球的衣服,缩在小区门口的雕塑后面,扶了扶老往下掉的墨镜。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在门卫转身的一瞬间,小跑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
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同样带着墨镜的张典。
裴启思压低声音:“狡兔有三窟,仅得其死……死……”
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侧过头,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仅得免其死。”
“不好意思,”裴启思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我第一次对暗号,有点激动。”
“上车。”
裴启思飞速钻进车里。
写了这么多年推理小说,他终于干上真正的侦探了!
车里弥漫着皮革与雪松的香气。裴启思打量着内饰,他是在富裕家庭长大的孩子,知道这些绝对不便宜。
主驾驶摘下了墨镜,望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观察你哥哥,”张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对付他,得先摸清他的底细,了解他的动向,你明白吧?”
裴启思用力吸了一口车内的高级香氛,严肃地点了一下头:“放心,我熟读《福尔摩斯探案术》《破案中的逻辑智慧》《犯罪心理侧写》,还有《极速追凶》。”
张典审视着他:“你刚从小区门口过来,门口的花坛是什么颜色的?”
裴启思愣住了:“啊?嗯……红色?”
“紫色和白色相间。你躲在后面的雕塑,底座是什么材质?”
裴启思的脑子飞速倒带:“……大理石?”
“是铸铜,”张典说,“门卫戴眼镜吗?”
“没戴……”裴启思观察着张典的表情,“戴了?”
“没戴,你还能看到左眉角有道疤。”张典说,“从他和值班室窗户的相对高度推断,他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他走路一直往右偏,说明左膝不舒服,可能有伤。他的头发很整齐,但后颈发际线处有压痕,应该刚刚摘下头盔,大概是骑电动车或者摩托上班的。”
裴启思望着他,眼睛瞪得溜圆,刚要说些什么,张典忽然指向前方:“姜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