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陈常山和张秋燕目光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把目光挪开,陈常山拿起杯,喝口茶,茶温正好,轻轻把茶杯放下,“高东海都把话说到那份上,我肯定不能走,走就影响了市里的招商工作。

    不就是一顿酒吗,我能扛的住。”

    张秋燕轻嗯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带高东海他们去马家沟,没有通知县里,就是不想给县里找麻烦。

    结果还是给陈县长找麻烦了。”

    陈常山道,“这不是麻烦,相反,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在这遇到了高东海。”

    “感谢?”张秋燕一愣。

    陈常山点点头,“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客套。”

    张秋燕顿顿,“因为高东海是秦州人,他和薛明的儿子是朋友。”

    陈常山笑应对。

    张秋燕又顿顿,道,“田海要彻底改变教育面貌,提升教育质量,这我也听说了,这是好事。

    可你又不分管教育,这和你有直接关系吗?”

    陈常山道,“当然有,我是常务副县长,各个口的工作都和我有关系。

    我主管经济,田海的旅游,商业潜力都已经挖掘到最大。

    想要田海有新的经济增长点,就得从其它区域考虑。

    教育搞好了,不仅能有利于田海本地学子,也能带动经济发展,所以改善田海的教育面貌,提升教育质量,不仅要做,还要做好。

    陈常山不禁进入自己的思绪中。

    张秋燕听完一笑,“听明白了,搞好教育这个提议一定也像引入万悦城一样,是陈县长最先在田海领导班子中提出来的。”

    陈常山没否认,是。

    “好落实吗?”张秋燕追问。

    一句话问到陈常山心里,陈常山立刻想起提议被提出后,自己遇到的一系列事情,“不好落实。”

    阳光照在陈常山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疲倦和无奈。他不是神仙,他也是个普通人,内心也有脆弱和无力,斗累了的时候,也想喘口气。

    可他的身份和责任又不能让他把脆弱和无力在别人面前随意流露出来,他只能独自咽下。

    今天张秋燕的一句问却让他瞬间破防。

    伤感涌上心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用再掩饰了,就这样把疲倦和无奈暴露在阳光下,让炙热的阳光尽情灼嗮,这种感觉真得很好。

    “常山,我知道你不容易。”张秋燕的声音传入陈常山耳中。

    陈常山看向张秋燕。

    张秋燕也看着他,柔柔目光中满是温情,“你这人太要强,也太想做事了,而且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位。

    这是你的优点,但也会让一些人不高兴。

    但你还是要做,你就不能停下吗?田海的教育面貌即使不改变,你也依旧是常务副县长,江城最年轻的县级干部。

    只要不出大问题,几年后,你肯定还能往上走,作为农村出来的孩子,你已经是人生赢家,超越了大多数人。

    干嘛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看你现在的样子,我。”

    风从树丛间吹过,张秋燕把我真心疼你这句话咽回去,没有说出来。

    但陈常山已经听明白了,一笑,“我有时候也问自己,我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小时候我家里穷,吃肉都是奢望,我那时候最大愿望是长大能当上村长,那样我就能经常吃到肉了。

    当县长,我根本不敢想。

    即使参加工作那一天,我也不敢想。

    其实我当上乡长时,我就应该知足了,可没有办法,我就是想做事。

    想做些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屁股下这把椅子的事,不做,我心里就不踏实。

    我知道因此有人不喜欢我,甚至恨我,巴不得我陈常山一夜之间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也累,我也怕。

    可我还是想做事,我拦不住自己。

    真的拦不住。”

    陈常山一口气把心里话倾诉而出,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但他没有机会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说。

    今天已经暴露了脆弱,那就脆弱到底吧,索性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痛快!

    “秋燕,你是不认为我很可笑,明知不可为还非要为。明明是个普通人却要显得自己很有能力。”

    张秋燕摇摇头,“我一点都不认为可笑,相反,我认为我不如你。

    如果我是你,我早安于现状了。”

    陈常山刚说声秋燕、

    张秋燕道,“你听我说完。”

    陈常山把话收回。

    张秋燕接着道,“我也是个要强的人,但我不是一个事事都争的人,特别不会为别人的事让自己头破血流。

    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失去我已经拥有的。

    我对我的现状非常满意。

    整个江城在我这个年龄段的正处级女干部凤毛麟角,我是其中之一。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足够满意了。

    我肯定不会主动拿一个提议来为难自己。

    但常山,你却能。

    所以我不如你,我更没资格笑你。

    一个城市想越发展越好,我这样的人可有可无,你这样的人却不能缺少。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阳光不知何时挪移到了张秋燕身上,张秋燕的容颜依旧明艳,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抖动,眼神清澈。

    陈常山笑了,“这顿酒没白喝,喝完,说出了心里话,也听到了心里话。

    痛快!

    真想再喝一杯。”

    “没酒了,喝茶吧。”张秋燕为两人续上茶。

    “好,喝茶。”陈常山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张秋燕也把茶干了,轻轻放下茶杯,“茶也不能白喝,薛明的事我帮你。”

    陈常山看向张秋燕。

    张秋燕也看着他,“高东海说话是有点冲,但人不错,考察这段时间,我们相处挺好,项目谈得也不错。

    高家在秦州还是有点能量的,否则高东海也不会成为这次考察团的负责人。

    如果他真愿意帮忙,请回薛明十有八九能办成。

    到时你如果需要高东海帮忙,我帮你从中斡旋。”

    张秋燕说得绝对是心里话。

    陈常山点点头,“有你从中斡旋,那肯定好,我该怎么谢你?”

    “你已经谢过我了。”张秋燕道。

    “谢过?”陈常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