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陈常山把咖啡杯轻轻放下,“我知道你情绪会激动,所以我要了雅间。

    我是在帝豪恰巧碰到了他,并不是背着你主动联系他。

    我一个下边来的副县长,看病人都会被刁难,哪有资格联系到他。

    就是联系上了,他也不会见我。”

    张秋燕目光垂下,“对不起,我刚才错怪你了。”

    陈常山道,“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刚开始没说清楚。你还在意他吗?”

    张秋燕重新看向陈常山。

    陈常山迎着张秋燕目光道,“刚才你情绪那么激动,如果你还在意他,后边的话我就不说了。

    一切你自己决定。

    我尊重你的决定。”

    雅间里安静了,落针可闻。

    几分钟后,张秋燕终于开口,“在意过。”

    说完,张秋燕看眼陈常山。

    陈常山表情平静。

    张秋燕收回目光接着道,“但那早已成为过去,之后,我只在意我自己。

    我害怕被欺骗后,再失去我用情感和身体换来的一切物质。

    所以我始终包裹着自己,除了职务上的变动,拒绝接受任何改变。

    一直到昨天。”

    “昨天?”陈常山问。

    张秋燕点点,“对,昨天你说的话都对,我想要回那份自由。

    除了物质,我还想拥有其它,一个女人该有的。

    我不得承认,年龄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态,曾经认为无所谓的东西,到了一定年龄会觉得非常重要,甚至是不可缺失。

    那天看到单位同事眉飞色舞讲述自己女儿比赛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我在想,我如果有个同样的女儿,我作为母亲肯定也会是这个样子。

    可惜我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看到丫丫的视频后,我第一次羡慕丁雨薇,虽然她职务没有我高,但她有个幸福的家,可爱的女儿。”

    眼泪顺着张秋燕眼角滑落,滴答滴答落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女人的眼泪。

    陈常山轻叹声,“你和他谈过吗?”

    张秋燕点点头,“谈过,上次来秦州,我就和他谈过,可他不同意,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顺从。

    即使他对我已经没有兴致,他依旧想掌控。

    我也没有勇气和他鱼死网破,那样先毁掉的是我自己,我已经习惯了优越的生活,我害怕毁掉,非常害怕。”

    张秋燕的身体微微一抖,她是真心害怕。

    陈常山为张秋燕续上杯咖啡,轻放到张秋燕面前。

    咖啡的热气并没有消除张秋燕眼中的怯意,“所以你提出要见他,我开始会拒绝。

    可你的话又都说到了我心里,我确实想要那份自由,试一试也许能成功。

    可我心里还是忐忑。

    所以刚才我以为你未和我商量就去见了他,我才会那么激动。

    见面不是一件小事,必须要慎重。”

    陈常山点点头,“你说的都对,他不还你自由,就是为了满足掌控心理。

    有句话,我可以说吗?”

    四目相对。

    张秋燕道,“说吧,我肯定不会像刚才那样激动了,从现在开始,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陈常山轻嗯声,“你不是他的唯一。”

    陈常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张秋燕脸上。

    张秋燕表情没有变化,屋内静了一会儿,张秋燕突然笑了,笑道很凄楚,“我曾经以为是,但后来知道我从来都不是,我只是其中之一,明白这个事实后,我就不在拥有任何幻想了。

    只想守住我已经拥有的。

    说白了就是场生意,我和他各取所需。”

    张秋燕拿起杯,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试图用咖啡的苦涩盖住心中的苦涩。

    当啷!

    咖啡杯重重放到陈常山面前,张秋燕道,“再来一杯。”

    陈常山再给张秋燕续上咖啡。

    张秋燕拿起杯又是一饮而尽,重新放下杯道,“他认为生意早就结束了。

    他给我的价码都已经给我了,我现在又提出新的价码,就是过分,就是对他的忤逆。

    所以上次他没有答应。”

    张秋燕无奈摇摇头,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流灯似火,夜色璀璨。

    张秋燕喃喃道,“我也出生一个普通家庭,从小到大,我也一直很要强,我始终认为我虽然生于平庸,可我不能让自己一生平庸,我有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

    最终我做到了。

    我为此兴奋过,骄傲过,甚至得意过。

    但回头看,其实我还是一只虫。

    破茧而出不过是假象。

    我最终还是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线还是在别人手里。”

    一缕灯光闪过,张秋燕的脸浮现在玻璃上,明艳全无,只有暗淡。

    陈常山走到张秋燕身后,也看向窗外,“薛明的事办完,我就和他谈。”

    张秋燕回身看向陈常山。

    陈常山也看着她,“我们都是虫,他也是虫,只不过他个头大点而已。

    掌握好技巧,小虫子可以和大虫子讨价还价。

    拿回属于自己的自由,不过分。”

    陈常山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张秋燕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常山,你在帝豪看到什么了?”

    陈常山道,“看到些东西,但我认为没必要讲给你,你听完,只会是对你的伤害。”

    张秋燕眼神垂落,“明白了,确实不用讲了,你。”

    陈常山接过话,“我会掌握好技巧的。”

    四目相对,几秒之后,张秋燕点点头,‘我相信。’

    陈常山笑笑,“好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再不回去,真晚了。”

    说完,陈常山转身刚要走。

    张秋燕说声常山。

    陈常山重新看向她,“还有事?”

    张秋燕沉默片刻,轻声问,“你这么做不仅是因为这次薛明的事,我帮了你吧?”

    陈常山道,“当然,我承诺过。”

    张秋燕轻嗯声,“那然后呢?”

    “然后?”陈常山一愣。

    张秋燕脸色微红,声音更低,“我的意思我拿回了自由后。”

    陈常山明白了,“秋燕,对不起,这个我无法向你承诺,那时候,我是一个人,我许下任何承诺,只要我自己能承担就可以。

    可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家庭,做任何承诺前,我必须考虑到家人,这是我的责任。”

    雅间里瞬间安静,良久张秋燕笑笑,“你说得对,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能帮我到此,我已经很感谢了。

    我也希望你的家庭幸福。

    我们走吧。”

    说完,张秋燕走向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