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两辆卡车来的时候所有战士都已经醒了,只不过今天他们得到了命令,没有起床命令不准起床。
所有人,无论是退出现役的还是转连的,所有的战士都静悄悄的走,不准送。
一个个要退役和转连的战士早早起来,打好背包,出去洗漱,很快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家一样的地方。
张安邦静静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不多,或者说挺少的。
打开01式背囊,张安邦开始整理衣服,三套便装,一套春秋常服,一套冬常服,两套夏常服,其馀的就是作训服作训鞋。
这些东西都是轮换穿的,不会每年都发,春秋和冬季的常服一般四年左右发一次,夏季常服的长袖和短袖发的勤一点,每年或者两年发一次。
作训服消耗大一些,一般也是两年左右发一次
还有一件大衣,这玩意不定时,但是基本好些年才发一次。
其他的就是一些内衣裤,秋衣,秋裤,毛衣,绒裤,袜子等,这东西也是按周期配发的。
最后张安邦将五个装军功章小盒子和证书什麽的郑重的放在一个小提包里,随后放入背囊。
这些东西都是要带走的,至于其他的枪枝,弹药,装具,涉密文件,地图,甚至军用望远镜什麽的昨天就已经做好了交接。
收好背囊,张安邦穿好常服,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看了看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宿舍,将背囊背上走出了宿舍。
所有今天要走的战士们已经静悄悄的出现在了走廊里,要退役的战士们拿的都是行李箱,转连的战士拿的都是军用前运包,就是迷彩的一个大提包。
再有的区别就是要退役的战士们都扎了一朵大红花。
高城提着洪兴国的行李箱走在前边,这玩意张安邦也有,不过他用不习惯,送人了,在他看来不如背囊,背起来就走,干什麽都方便。
一行四十人压低脚步声下了楼梯。
走出宿舍楼,四名战士正在楼前右手侧站立着。
钢七连的两面荣誉连旗被中间两位战士举在手中,浴血先锋和装甲之虎的红旗迎风招展。
洪兴国上前一步,对着两面荣誉连旗庄严了行了军礼,随后转身,向着连部驻地外面走去。
张安邦紧随其后,看着两面鲜红的连旗,入连仪式时候的场景彷佛浮现在眼前一样。
张安邦立正敬礼,心里默默地跟两面荣誉连旗,也是跟七连道别,再见,钢七连。
随后是副指导员王郎,再然后一个个的战士们,无论是要退役的还是转连的,两两一队都对着这两面鲜红的荣誉连旗道别。
连部驻地门口,高城,洪兴国,张安邦和王郎四个人站立着,看着一个个的战士们登上运兵卡车。
一个,有一个,这都是钢七连的好汉子,在军改的时代浪潮下,打破固有的道路,奔向不同的远方。
直到最后一名战士登车完毕,洪兴国,张安邦和王郎转身,看向了高城。
高城就像是一根木头一样,面无表情的站立着。
洪兴国在前,张安邦和王郎一左一右站在洪兴国身后,三人同时向高城敬礼。
高城同样庄严的还礼,怔怔的看着他的好搭档,左膀右臂。
四人没有说话,一个庄严的军礼,无声之间已经代表了太多想说的意思。
礼毕,洪兴国弯腰拿起行李箱,转身离去,张安邦停了一下,从兜里取出了一个打火机递到高城手上。
「连长,这个打火机交给伍六一,告诉他,我说的,最多四天一包烟,走了,高大哥,一年多来,多谢你的照顾,有时间在一起喝酒。」
张安邦笑了笑,随后转身登车。
轰轰轰,卡车发动。
这次的汽车兵们开的无比温柔,同为老兵,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的心情,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平稳的驾驶着卡车。
无论是退役的,还是转连的,所有人都没有坐下,就直直的在车厢站立着,从车尾看着七连的驻地。
对于退役的战士们来说,这极大概率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后一次看这个地方,转连的战士们以后机会也不多。
张安邦同样在车尾向外看着,高城已经追出了驻地大门,就在路中间站着,看着远去的卡车,标准的敬着军礼,久久没有放下。
就那麽一直站着,站到天光大亮。
高城转身轻轻擦拭了一下脸庞,跑回宿舍,换好了作训服。
走廊里又响起了高城炸子一般的声音,「所有人都聋了吗?起床,到院子里集合。」
随着高城声音落下,各个宿舍门打开,战士们快速的跑了出来。
钢七连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两辆运兵卡车同行了一段路,最后一左一右驶向了不同的方向,车尾相对的瞬间,两辆车上的人互相看着,同时敬礼。
再见,我的战友们。
转连的卡车车厢里随着张安邦的开头,有些伤感的歌声响起。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
运兵卡车按照预定路线一路行驶着,不多久来到了702的团部办公楼前,张安邦知道,他的目的地到了。
张安邦带着十二名战士跳下车,众人向着车上的洪兴国等人敬了一个军礼,目送卡车继续前行,他们的目的地不在702团。
卡车渐行渐远,张安邦带着要转到702其他连队的十二名战士迈着整齐地步伐走进了团部办公大楼。
很快,有团部干事迎了上来,「张安邦上尉,团长让我通知你去团长办公室一趟,至于其他人,由军务股带人送往其他连队报到。」
是的,现在张安邦已经没有职务了,不能在称呼为张副连长,尤其是团部的干事更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最标准的叫法就是张安邦上尉。
「好,我这就过去,」张安邦答应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十二个七连老兵,「去了别的连队以后好好干,不能丢了咱们七连的面子。」
「是,副连长,放心,我们会时刻要求自己。」十二个老兵齐声应道。
702团部,团长办公室门外,张安邦停住,大声地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
张安邦推门进去。
早就是听出是张安邦声音的王庆瑞,在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放下文件抬起头来。
张安邦一进门,王庆瑞笑着说道,「安邦,来哒,快坐!,你还蛮快,你们是早晨起床号都冒有响就收拾出门了吧。」
张安邦将背囊放在一旁,坐在了王庆瑞对面,「王叔,您猜的还真准,早早就起来收拾的。
七连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就都想着悄悄的走,谁也别送了。」
王庆瑞点点头,一副肯定如此的表情,「我那肯定晓得撒,你来滴时候,高城么子样啊?」
「不太好,虽然看着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可是就像是一座火山一样,很是压抑,一旦有点什麽动静,就立刻喷发的那种感觉。」
张安邦说着看了看窗外,刚才还算晴朗的天气,这会却哗哗的下起雨来,「我估摸着这会连长应该正在操练剩下的那些人。
毕竟平时七连就喜欢在这种天气加练,更何况现在呢,就是炊事班长又得加班了。」
王庆瑞沉默了一下,「这天气训练好,喜欢拐天气加练,这是钢七连的老传统撒!没得这扎实的训练,哪里来战场上百战百胜的钢七连?」
停顿了一下,王庆瑞继续说道,「让他折腾吧,折腾折腾也挺好,毕竟改编开始了,就不可能停,昨天那样的事情对钢七连只是个开始。」
「嗯,我知道的,叔。」张安邦知道后面,用不了多久,七连就会只剩下高城和许三多。
王庆瑞看着沉稳坐着的张安邦,不由得内心有点感慨,这个小滑头,平时挺跳脱,可是面临大事情的时候,性格沉稳的很。
完全不像他本身还不到23岁的年轻模样,这一点比高城好了不少。
「你就不好奇是麽样克那边滴?还勒安稳滴跟我聊天!」王庆瑞有心想逗逗这个小家伙。
「王叔,为什麽要好奇,您让我来团部,要麽就是告诉我该怎麽去,要麽就是那边有人来接我,没啥可好奇的吧。
都是我党指挥下的部队,流程不都这样吗?」张安邦的语气里充满了洒脱,没有一丝一毫对要去新地方的不安或者说焦虑。
「哈哈」王庆瑞大笑了几声,「蛮不错,十点钟会有人来接你。」
「对了,王叔,我想起个事来,就我上次不是在您这里签的那个确认函嘛,我昨天看我们连长正式磁带都拿到手了,我的样带怎麽一直没有收到啊。」
张安邦没理有人来接他的事,转头问起了磁带的事情,好歹也是个纪念不是。
「哦,你说的是这个撒!在我这里,我听过了,蛮不错。就是你个伢子最近连团部都不来,未必还要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王庆瑞说着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来四盒磁带和两张证书递了过来。
「嘿嘿,」张安邦笑了笑,确实,没什麽事他基本不往这边跑,「叔,是我不对,不过也不是忙吗,七连事情多,您知道的。」
张安邦一边接东西,一边找藉口解释着。
看着四盒样带,张安邦取出两盒重新递了回去,「叔,我这马上调去别的地方,也没啥送给您的,这两盒磁带您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