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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紧张

    只是钱文柏这次,竟又没如意,院试再次落榜了。

    钱文柏的实力,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不算笨,甚至在管他们家生意上很是精明,但他在读书上,可就算不上那种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了。

    而且他一到考试就紧张,临场总是发挥不出平常的水平,并且自己也没什麽信心,常说尽力而为,好像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可钱家父母开明,家里开着酒楼,供得起他读书,他愿意考,他们就支持。

    索性年纪还小,考不上,也没人说什麽,来年接着考就是了,所以等他再来开封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跟平常没什麽两样。

    甚至因着这次落榜,琥珀担心他心情憋闷,一见了就拉着他说话,两个人现在是越发熟稔起来。

    日子照常过,他照常跟着王晏宁来串门,坐在院子里跟琥说话,好像那场落榜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他这样的性子,跟王晏宁正好反着,钱文柏是平时松快,一上场就紧。

    而王晏宁呢,则是考前能把自个儿逼得睡不着觉,可真进了考场,反倒稳下来了。

    今年秋天八月,王晏宁要下场参加乡试,好在秋闱是在开封府考,全省的举子都往这儿赶,他倒不用像钱文柏那样来回折腾。

    只是贡院里头一关就是九天,吃穿用度都得自个儿带齐,铺盖丶衣物丶笔墨丶乾粮丶蜡烛丶炭盆,一样都不能马虎,带的多了累赘,带的少了不够,分寸全得自己把握。

    这些日子,他往陈晚星这边跑得比往常勤了些。有时候是下午来,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是傍晚来,赶上饭点,就在这儿吃了再回去。

    倒也没说什麽要紧的话,主要就是想来这边待着,有时聊聊日常,有时只是坐坐,待够了就走。

    陈晚星也不问,她知道他在想什麽,也知道这种时候,说什麽都不如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这日上午,日头还没升高,院里正凉快。陈晚星在院子阴凉处纳凉,听见敲门声,抬起头,就看见他站在院门口。

    「来了?」

    王晏宁点点头,走进来,在老地方坐下,陈晚星给他倒了盏茶,推过去。

    他接过来,捧在手里,两人就这麽坐着,谁也没说话。

    王晏宁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还剩七日。」

    他低着头,手指在茶盏边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七日之后就进贡院了,之前考试之前,我都是一个人。

    在屋里看书,看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看,也没觉得什麽,习惯了。」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这回声音更低了些:「这回我身边有你,感觉好不一样。」

    王晏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他没说,可那一眼里,什麽都说了。

    陈晚星心里软了一下,她起身走到他跟前,王晏宁坐着,她站着,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他的眉眼笼进一片淡淡的影子里,他就那麽仰着脸看她。

    她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看了他片刻,然后抬起手来,把手掌覆在他额头上,停了一息,又收回来。

    王晏宁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来,从额头渗进去,顺着眉骨,鼻梁,脸颊往下走,走到哪儿哪儿就热起来。

    他甚至还闻见了她袖口里透出的那一丝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惯有的那种乾净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往他鼻子里钻。

    王晏宁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动就把那只手惊走了。

    「没发热。」她放下手说,「那就不是病了。」

    王晏宁被她这一抬一放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半晌才反应过来,耳朵根悄悄红了。

    陈晚星认真道:「那就是紧张了?」

    王晏宁顿了顿,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低声道:「嗯,有一点,我最近有时夜里会睡不着。

    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睡着了也做梦,梦见在考场里,笔断了,墨干了,卷子被弄脏了,之后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等着天亮。」

    陈晚星在他旁边坐下,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细细的血丝,果然是没睡好的样子。

    「你听我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你读书读了这麽多年,从汝阳考到开封,从秀才考到举人,一路都是你自己走过来的,已经特别厉害了。

    我很高兴,你现在紧张的心情,愿意跟我分享,虽然我可能也没有什麽办法能帮到你,但是就像现在这样,陪你聊聊天,我还是能做到的。」

    王晏宁看着她,那眼神里头的情绪,乱得很:「我怕落榜。」

    陈晚星点点头:「我知道,但是就算是真的落榜了,又会怎麽样呢?」

    王晏宁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麽问。

    「会怎麽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会让同窗笑话,会让家里人失望,」他说着又认真看向陈晚星。

    「我更害怕会让你失望。」

    「等等。」陈晚星打断他,「你一个一个说。」

    王晏宁看着她。

    陈晚星伸出手,掰着指头给他数:「会让同窗笑话?谁敢笑话你?认识你的人,谁不知道你十八岁就中了秀才?

    再说,会笑话同窗的人,本身人品就不行,那又何须在意他的看法呢,就像钱公子,院试都落榜了两回,你会去笑话他吗?」

    王晏宁张了张嘴。

    陈晚星又掰一根指头:「家里人失望?你可不要冤枉他们,上次我回小河村的时候,跟王伯父,还有翠姨还见过一面呢。

    他们见了我,可是只关心你身体怎麽样,累不累?至于你的功课怎麽样,那可是一句话都没问呢,只叮嘱我,要多提醒你注意身体呢。

    至于我,我只说一句话,」陈晚星顿了顿,看着他,「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连秀才都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