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泥……确切的说,那是一摊被碾碎的虫子尸体,竟然蠕动着,聚合着,相互勾连着,重新生长着。
它没有恢复虫子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块肉饼的样子。
在柳正愕然注视下,肉饼上缓慢出现三个孔洞,呈现三角形,看上去就像是……眼睛和嘴巴。
似乎肉饼知道柳正的想法,下一秒,三个孔洞真的翕动起来。
“喂,小子,我现在的样子好不好玩啊?”
肉饼“笑了一下”。
柳正痛苦的闭上眼睛,后脑上一下下的磕在墙上,伴随着低沉的呜咽。
“前辈,您到底要干什么?这一路您折磨我还不够吗?”柳正如野兽般哀嚎着。
他一直想吐,因为那根虫子在他血管肌肉和神经之间来回横跳,柳正就像是同时罹患了各种脏器的炎症,整个身体处于某种诡异的状态。
最直接的生理反应就是——反胃。
有何人饮在身边的时候,柳正要继续维持自己高人的形象,动用全身力量压制呕吐的欲望,似乎“前辈”也给他台阶,闹的并不厉害,让柳正得以进了房间才彻底崩溃。
但,呕吐只是第一步。
肉虫形象如烙印般深深印在柳正脑海,那画面一旦出现,就像打开了开关,柳正就又会出现呕吐欲望。就比如刚才那一幕。
“肉饼”看到柳正一副欲仙欲死的模样,似乎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三个孔洞懒洋洋的翕动着。
“没意思,你就是吐啊吐的,我说了,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前辈,您教我土遁,我感激不尽,但求您将虫子的形象从我脑海中删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一闭眼就是满眼的虫子。”柳正抱着头呜呜大哭。
“我可以不变成虫子,但其他的形象你未必能受得了啊,现在这幅肉饼的样子,你受得了吗?”肉饼说到。
“试试吧……”柳正无奈道。
肉饼忽然跃起,贴在柳正的脸上,遮住他的双眼和印堂。
黏糊糊的液体瞬间流出,肉饼快速变大,包裹柳正的头颅,且……开始蠕动,仿佛纠缠在一起的无数条肉虫,这一幕像极了克苏鲁电影中的恶心镜头。
随之而来的,也是柳正的惨叫声。
“这个也不行啊?你这个术师,怎么心理承受力这么差啊?无聊。”
“啪嗒!”
包裹柳正头部的那些蠕动的肉质,整块掉了下来,落在盥洗台上,柳正像是濒死的人一般,狠狠的抽了一口气,然后……猛然呕吐。
肉饼贴在他脸上的景象,按理说,柳正看不到。
但刚才,他又一次有了神奇的经历——他的视角从身体抽离出来,以第三者的角度目睹了全过程。
他就像一位观众,恰好看到自己主演的克苏鲁影片。
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盥洗台上的那一大摊烂肉发出了幽幽的感叹,然后向着镜子蠕动。
柳正的呕吐也慢慢停歇。
他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团肉,看着它攀上镜子,从镜子边缘缝隙中钻到镜子后方。
不见踪影。
“消失了?”柳正愕然。
难道那东西就这么放过他了?
下一秒,镜子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狰狞扭曲的人脸。
“啊!”
柳正吓得亡魂大冒,差一点昏死过去。
镜子里,何止一张脸,而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长满了各种瘤子,几乎失去人形的……人。
“我这个样子,你喜欢吗?”镜中人咧嘴一笑,脸上溃烂的肉瘤跟着一起颤抖,有脓液不停低落。
柳正又开始反胃了。
“年轻人,我们是共生,我不寄生在你体内,你很快就会死。也不会有高强的术法。”镜中人缓了缓,“我离开了你,也会失去最后一点点神志,最终消散在天地间,或者是变成更恶心的怪物。但是我们真要建立灵魂连接,你就要记住我的面孔,任意一副面孔就好。但是,虫子你不行,肉饼你也不行,我猜……我现在最接近原来的样子,你是不是能勉强接受啊?”
镜中人虽然形象可怖,但说话的语气态度倒是很正常,甚至像一位循循善诱的长着。
如果不看他的模样,柳正是很愿意听他教诲的。
“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正发疯一样捶打盥洗台。
“嘿嘿嘿……”镜中人笑了。
或许他的笑容本身是善意的,但配合脸上的各种脓肿瘤子和溃烂,便阴森无比。
“你炫耀土遁术法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甘蔗哪有两头甜?”镜中人笑道,“如果不是我寄生在你体内,土遁?你开什么玩笑。那么问题来了……你到底想不想变成顶尖术师?”
“想。”柳正瞪大眼睛,“可是,我会变成你这副样子吧?”
“那可不一定。”镜中人笑道,“我这条路,我是第一个探索者,我总结了经验教训,如果你变成第二个探索者,我愿意帮助你。等到你功成名就,再回过头帮我恢复正常,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此时此刻,柳正并没有和对方真正融为一体。
他在计算,在权衡,在思考……
墓室中,四象阵法亮起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阵法运转,而只有一股淡薄的影子冲进他体内。
然后,便是墓地崩塌。
黑暗中,柳正的脑海中亮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内视”,柳正原本不会,但当时就自然而然的掌握了。之后便是某个声音引导着灵炁走遍他某些重要窍穴,最后形成一个习惯性回路。
那便是土遁。
柳正第一次体验到“顿悟”的爽快。
一时之间,他得意忘形,在何人饮等人面前展示一番,获得了一堆震惊的眼神,这让柳正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满足。
但满足之后,最棘手的问题来了。
寄生在他体内的是前辈术师。
只是,这位前辈的存在形式,是目前术师所无法理解的,到底要不要和他融合?
柳正,精于算计。
这一次,他用一分钟的沉默,换来了答案。
“前辈,我愿意与你合二为一,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