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朝,南部边境。
汾城。
城内三大家族鼎立,肖家丶徐家丶郝家,彼此制衡,共同掌管着这座小城的命脉。
此刻,肖家府邸深处,一间偏僻的院落内。
一个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少年,正呆呆地坐在石阶上,双目无神,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他叫肖豁,是肖家族长的三儿子,也是整个汾城人尽皆知的傻子。
突然,少年浑身猛地一颤,那双空洞了十几年的眸子,骤然间恢复了清明!
一抹与其年龄丶身份截然不符的沧桑与怨毒,自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王林!」
肖豁,不,应该说是羽化仙,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几乎让他当场发狂!
他没死!
《羽化仙经》最逆天之处,并非战力,而是保命!
只要这世间还存在着一丝拥有他血脉的后裔,他便能藉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在被王林的神魔磨盘彻底碾碎神魂本源的最后一刻,他将一缕残存的真灵,顺着冥冥之中的血脉联系,投射到了这个早已被他遗忘的丶不知隔了多少代的痴傻后人体内!
虽然代价是十万年修为一朝丧尽,神魂更是残缺不全,但……他活下来了!
「王林!你给老夫等着!」
「老夫十万年都熬过来了,不差再熬一个十万年!」
「想不到吧!老夫还有后手!你等着,老夫迟早熬死你!」
羽化仙心中疯狂怒吼,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侍女服饰,长相有几分刻薄的年轻女子端着一碗剩饭走了过来,看到肖豁坐在地上,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傻子,又在这里发呆!吃饭了!」
她将饭碗重重地顿在地上,汤水溅了肖豁一身。
羽化仙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区区一个筑基期的蝼蚁,也敢如此放肆!
此女,当诛!
他心中杀意翻腾,下意识地便想抬手将其碾死。
然而,他很快便绝望地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手无缚鸡之力,体内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
而那侍女,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
「看什麽看?!」
侍女见肖豁竟然敢「瞪」自己,顿时柳眉倒竖,扬手就是一个大逼兜子,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响亮。
肖豁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无尽的屈辱,如同岩浆一般,在他心中炸开!
想他堂堂羽化仙,初代仙皇,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你……找死!」
侍女被他那瞬间迸发出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傻子罢了。
她叉着腰,鄙夷地冷笑起来:「哟?傻子还敢发脾气了?不就是个克死亲娘的废物吗?要不是族长还念着点旧情,你早被扔出去喂狗了!」
「我打你怎麽了?我打你,你还得谢谢我呢!」
说着,她又想扬手。
「忍!」
「一定要忍住!」
羽化仙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滔天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君临天下的仙皇。
他只是一个任人欺辱的傻子。
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侍女,都能决定他的生死!
看到肖豁低下头,又恢复了那副痴傻懦弱的模样,侍女才心满意足地冷哼一声,转身扭着腰肢离去。
「废物东西。」
院落内,只剩下肖豁一人。
他缓缓抬起头,红肿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痴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疯狂。
「今日之辱,来日,老夫必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还有王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十万年河东,十万年河西!」
「莫欺老夫穷!」
……
与此同时。
数亿万里之外,中州东域,生命禁区。
医圣墟。
刚刚渡过化神雷劫的王林,正静静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身影,疯了一般地朝他冲了过来!
「王林!你这个畜生!你还我师父命来!」
是琴儿!
她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小小的拳头带着她此生最强的力量,雨点般地砸向王林的胸膛!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砰!砰!砰!
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可落在王林那堪比五阶通天灵宝的化神肉身之上,却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那感觉,就像是蚍蜉撼树,可笑,又可悲。
王林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运转护体灵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发泄。
「你师父对我心怀不轨,种下尸神丹,欲将我当做开启枷锁的工具。」
「我吸他修为,破除丹毒,不过是各取所需,因果循环罢了。」
「我不管!」
琴儿嘶吼着,拳头已经血肉模糊,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只知道,你杀了我师父!你杀了我唯一的亲人!」
「王林!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琴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必杀你!」
少女的声音,带着血与泪的诅咒,回荡在空旷的医圣墟。
王林沉默了。
一抹极淡的杀意,自他心底升起。
他王林行事,从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这个少女,虽然对他有救命之恩,但这份仇恨,已然不死不休。
杀了她,一了百了。
可看着少女那张因悲痛而扭曲的俏脸,王林脑海中,却闪过她当初将自己从迷雾中救回,笨手笨脚为自己疗伤的模样。
罢了。
恩是恩,仇是仇。
杀意缓缓敛去。
王林心中有了决断。
他缓缓抬起手,无视了琴儿拼命的撕咬,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既然你如此记挂你的师父……」
「那从今往日,我便是你的师父。」
嗡!
一缕融合了生死道韵的黑白二气,自他指尖渡入琴儿的识海。
记忆篡改!
琴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与仇恨,渐渐被一种迷茫与孺慕所取代。
在她混乱的记忆中,那个将她从小养大,教她医毒之术的慈祥老者形象,正在缓缓模糊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赤发披肩,双瞳一黑一白,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
「师……父?」
琴儿喃喃地叫了一声,随后双眼一翻,软软地昏倒在王林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