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就赶紧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
大人物的心思,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揣测的。
王林对周围的景致毫无兴趣,他只是负手而行,看似随意,实则神念早已将整个肖家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都覆盖。
他想看看,那个傻子,到底有什麽古怪。
穿过几条回廊,一行人来到了一处花园。
就在这时,琴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花园角落里的一道身影,发出一声惊奇的呼喊。
「爹爹你看!那个傻子在吃土!」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花园的假山旁,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肖豁,正趴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不管不顾地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泥污,脸上还挂着痴傻的笑容。
那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肖杰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丢人!
太丢人了!
早知道就把这个傻子关进柴房了,怎麽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还被前辈给看到了!
他连忙对着身边的管家怒斥:「还愣着干什麽!赶紧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拖下去!」
「是,是!」管家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带着两个下人就要上前。
「等等。」
王林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吃土的少年身上,黑白分明的异瞳之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幽光。
肖杰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前辈见笑了,这是犬子,天生痴傻,脑子……脑子不太好使,惊扰了前辈,晚辈这就让他滚!」
「不必了。」王林摆了摆手,「让他就在这吧。」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疑云大起。
这个傻子,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寻常傻子,或许会做出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但绝不会像他这样,将泥土吃得津津有味。
更重要的是,王林在他吞咽泥土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土属性灵气波动!
这丝波动,并非来自少年体内,而是来自那些被他吞下的泥土!
他在……吸收泥土中的灵气?
一个连经脉都闭塞的凡人,用这种最原始丶最笨拙的方式,吸收着天地间最微薄的灵力?
如果这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联想到之前那股一闪而逝的羽化仙气息……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王林心中缓缓成型。
莫非……
这个傻子,就是羽化仙夺舍的躯壳?!
这个念头一出,连王林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堂堂初代仙皇,化神巅峰的大能,就算只剩一缕残魂,也不至于沦落到夺舍一个傻子,还用吃土这种方式来修炼吧?
可除了这个解释,似乎又没有更合理的了。
「有趣。」
王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不管你是不是,既然被我盯上了,那就别想再跑掉。
「爹爹,他为什麽要吃土呀?土能吃吗?」琴儿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或许,他只是饿了。」王林随口应付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傻子。
而远处的肖豁,依旧在卖力地表演着,将一把又一把的泥土塞进嘴里,心中却已是将王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魔头!
他到底想干什麽!
为什麽还不走!
为什麽一直盯着老夫看!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麽?!
羽化仙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那道看似随意的目光,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继续扮演着一个傻子。
他赌,赌王林只是觉得好奇,观察几天就会失去兴趣!
他赌,赌王林绝对想不到,自己会用这种自污到极致的方式,来躲避追查!
只要能熬过这一关,等他恢复一丝修为,便立刻远走高飞!
……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肖家府邸的亭台楼阁之上,平添了几分静谧。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柴房门口。
正是王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薄薄的木门,落在了柴房内那个蜷缩在草堆里的少年身上。
这几日,他一直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肖杰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个傻子。
而那个傻子,也表现得天衣无缝。
白天,他就在花园里追逐蝴蝶,或者继续吃土。
晚上,就回到柴房呼呼大睡,口水流得满地都是。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痴傻儿。
但王林,却从这完美的伪装中,嗅到了一丝不协调。
太完美了。
一个真正的傻子,行为举止是混乱的,是毫无逻辑的。
而这个肖豁,他的「傻」,却像是在遵循着某种固定的剧本。
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做着固定的傻事。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王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柴房之内。
草堆里,那「熟睡」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很快,他就翻了个身,发出了几声憨憨的梦呓,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王林的话。
还在演。
王林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继续开口。
「初代仙皇,羽化仙。」
草堆里的少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猛地从草堆里坐了起来!
他那原本痴傻丶空洞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鹰,充满了震惊丶怨毒,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再无半分痴傻之态。
「你究竟是怎麽发现我的?!」
他想不通!
他自问自己的伪装毫无破绽,连化神期的神念都探查不出分毫,这个男人,到底是如何看穿自己的?
王林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
月光下,黑白异瞳显得格外妖异。
「你不需要知道。」
「我只问你,你想活,还是想死?」
羽化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活?
他当然想活!
可落在这个魔头手里,他还有活路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被识破,再伪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属于初代仙皇的那股傲气,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也依旧存在。
「摊牌了。」
「不错,老夫就是羽化仙!」
他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一丝曾经身为帝皇的威严。
「王林,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当日天都城一战,老夫的目标是那三个老匹夫和皇甫月儿的皇极霸体,与你无关。」
「你毁了老夫十万年基业,老夫也让你吞噬了部分残魂,得了天大的好处,你我之间,算是两清了。」
「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可以立下天道誓言,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老夫甚至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中州,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上古秘辛!」
「如何?」
他盯着王林,试图用利弊来打动这个男人。
在他看来,王林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只要给出的利益足够大,没有什麽是不可以谈的。
然而,王林听完他这番话,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秘辛?」
「你是指,你那本可以夺舍后人血脉续命的《羽化仙经》?」
「还是指,中州地底深处,那条被封印的仙路?」
「又或者是,关于『仙界』的真相?」
王林每说一句,羽化仙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当王林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羽化仙骇然!
这些……这些都是他隐藏在神魂最深处的秘密!
这个魔头,当初吞噬自己残魂的时候,到底看到了多少东西?!
看着羽化仙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王林缓缓抬起了右手。
「你的价值,我已经榨乾了。」
「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羽化仙的残魂!
「不!不要杀我!」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溃了羽化仙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王林疯狂磕头。
「王林!饶命啊!」
「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
「我对中州了如指掌,我可以做您的狗!为您引路!为您扫平一切障碍!」
「求求您,别杀我!给我一个机会!」
这位曾经搅动中州风云,视万千生灵为刍狗的初代仙皇,此刻,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摇尾乞怜。
初代仙皇早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拥有记忆的残魂。
永生是枷锁,消磨了他的志气!
早已没了昔日意气风发,只剩下活着的执念。
哪怕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