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奶奶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那坛子上的明明就是盐花，您怎么敢说是霉霜啊！”
沈清歌却没理会他的后怕，目光冷冷地锁定着李嬷嬷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寒彻骨。
小安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连忙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苦着脸抱怨。
“姐！我这鞋底子都快被这酸菜汤给泡烂了！”
他单脚蹦跶着，试图甩掉鞋上的水渍。
“我进宫当差这三年，就没闻过这么冲的味儿！”
“再在这儿待下去，我真怕自己也要被腌入味了，干脆改名叫小腌萝卜得了！”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管事嬷嬷瞧着就不信咱们的话，咱们……咱们还继续找吗？”
沈清歌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腌萝卜都比你这歪瓜裂枣金贵些。”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找，当然要找。”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得换个法子，更小心些才行。”
“还要更小心？”小安子快要哭了，“我的老天爷！刚才那老虔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回要是再被她撞见，怕不是真要把咱们按进那醋缸里腌起来！”
一想到李嬷嬷那凶狠的眼神，他就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被掐过的下巴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你这榆木脑袋，硬闯当然不行。”沈清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路是人走出来的。”
她目光微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不是要盯紧这腌菜缸吗？那就让她盯个够。”
“咱们啊……”沈清歌凑近小安子，声音压得极低，“换个地方。”
“换地方？”小安子一愣，“换去哪儿？这尚膳监地方是大，犄角旮旯也多，可还能有比这儿更偏僻、更适合藏东西的地方吗？”
他使劲挠了挠后脑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隐蔽的去处。
“笨！”沈清歌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谁说一定要找最偏僻的地方了？”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她压低声音，再次扯住小安子的衣领，凑到他耳边低语。
“咱们就是要让她把眼睛死死盯在这儿。”
沈清歌松开手，指尖捻起一点坛沿残留的白霜，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眉眼间忽然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小安子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姐您的意思是……声东击西？”
“孺子可教。”沈清歌难得地又夸了他一句。
“没错。那老嬷嬷既然要守着这些腌菜坛子，就让她守着去。”
“咱们呢，就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查探。说不定，反而更容易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小安子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可是咱们现在就去吗？总不能在尚膳监里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吧？要是再被其他人撞见，那可就更说不清了。”
“谁说是现在了？”沈清歌扫视了一下四周，再次压低声音，“先撤。”
“今天动静不小，到此为止，免得真的引人怀疑。”
她指了指地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狼藉。
“先把这里彻底收拾干净，戏要做全套。”
“然后，咱们就说还有别的差事要忙，名正言顺地离开这里。”
“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再来啊？”小安子急忙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调料粉末，一边收拾一边追问。
“别急。”沈清歌也蹲下来帮忙，动作轻柔而迅速。
“机会多得是，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先回去，好好捋一捋思路，想想下一步具体该怎么走。”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又扫过腌菜架的深处。
那里阴暗潮湿，坛子层层叠叠，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只是……这片腌菜架，以后怕是没那么容易靠近了。”
今日之事，终究是打草惊蛇了。再待下去，风险太大。
两人手脚很快，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之前碰歪的几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扶正，放回原位，尽量恢复成无人动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沈清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走吧。”
小安子也跟着站起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排阴森森的腌菜架，脸上还是写满了不甘心。
“就……就这么走了？那镯子还没找到呢。”
“放心，跑不了。”沈清歌被他这执着的傻气逗笑了，本就是随口胡诌的借口，这小子倒还真信了。
“东西既然在这里出现过线索，就总有办法找到的。”
“走吧，先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不再停留，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酸腐气味的腌菜存放地。
灶房后墙根下，空气里还若有若无地飘着一股焦糖混合着油烟的味道。
小安子找到一个水缸，把脑袋猛地扎进去，用力晃了几下，再抬起头时，甩出一长串晶莹的水珠子。
“这腌菜味儿！感觉腌个三年五载都散不干净了！”他抱怨道。
沈清歌则蹲在台阶上，仔细地抠着鞋底缝隙里嵌进去的红色泥土，指甲缝里也塞满了细碎的草屑。
“省着点用水，回头陈师傅要是瞧见水缸见了底，有你好受的。”她头也不抬地提醒道。
小安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和沮丧。
“清歌姐，咱们今天……这算不算是白忙活一场，无功而返啊？”
“也不算全无收获。”沈清歌抬起头，目光投向尚膳监深处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方才那里太乱，人又多，没能仔细看清楚。”
“现在静下来想想，那腌菜架附近的地面上，似乎也有类似的红泥。”
小安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茫然地挠了挠头。
“红泥？尚膳监里带红土地的地方可不少，这能说明什么？”
沈清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