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馀晖降临。
潮湿的苔藓在木门槛上泛着冷光,接连几日的雨水流下的水珠顺着垂下的屋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雾。
沉寂的木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发出「吱忸」的一声脆响。
男人的身上背着一个简便的行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在这场注定没有人会送别的离开中,他显得很平静。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不止一次的经历离别,对此,他早已经淡然,但是心里仍会产生一种落寞的情绪。
他的漫长人生注定了他只会经历悄然离开,并不会有任何人送别见证他的每次离去。
「要离开了吗?」
然而这次预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上演。
在熟悉的位置,男生似乎等候已久……就如同前几日的雨夜一般。
「真的是……」
米兰提斯苦笑着叹了口气,「本来打算悄悄离开呢……毕竟发生了那种事,现在是真的没脸见到你。」
「你帮了很大忙。」
详细的经过他已经听德莱尼斯说了,听说他一登场便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压过了对方。
不然我们的主角可能就要「夭折」在此了。不过……
莱昂纳多领悟剑圣第七式确实是让人感到意外——根据德莱尼斯的描述,以及莱昂纳多那近乎被火焰灼伤的状态来看,他肯定是使用了那一招。
这一点需要格外留意一下。
「能起到作用就好,」米兰提斯挠挠头,「这也算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弥补了。」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活了百年的「老头」居然会在一个孩子面前露出窘态。
布莱克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将视线移到对方身上的包裹。
「呃……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有点久了,所以想着换换地方,看看不同的风景。」
「这样啊……不打算尝试了吗?」
布莱克自然注意到对方手里的东西。
他的手里拉着一个铁锁……铁锁的另一头居然连接着一个木制的棺材。
棺材的下面被安装了几个滚轮,让棺材可以轻易地移动起来……真是巧妙的设计。
那里面所容纳的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米兰提斯叹了口气,「在经历了如此波折之后,我也被教会了许多东西……即便我曾目睹过许多,但是我也却并未看透很多东西。」
布莱克沉默着,看着对方陷入了沉思。
剧情提前了许多,也变动了许多。
要说这其中最大的变量便是眼前的男人。
米兰提斯活了下来。
对于这一点,其实在他的预料之内……
这是他第一次冒险去干涉剧情。
或许是出于这段时间的教导所产生的微妙感情,他主动地做出来让剧情「偏离」的行为。
即便原作中,米兰提斯作为反派也很难让人讨厌起来——尤其是在得知他如此做的目的之后。
「这处木屋打算怎麽办?」
布莱克看着他身后的木屋。
言外之意——还会回来吗?
然而对方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他伸手将什麽东西递到布莱克面前。
那是一把漆黑的钥匙。
「就委托给你吧。」
布莱克看着那钥匙,没有接。
「收下吧,」米兰提斯笑笑,「一个人独处了这麽久,现在恍然想想似乎就连一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
米兰提斯苦笑,
「虽然我的所作所为不配自称老师,但是你也算是这麽多年第一个可以算的上弟子称谓的人。」
「所以就交由你替我代为打理吧……里面还有些封存晾乾的茶叶和茶饼你可以拿去,院子里的草木就放任其自由生长吧,以及地窖……那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意使用。」
「虽然时间算不上长久,但这就算是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留给你的毕业馈礼吧。」
布莱克沉默片刻后,伸手从对方手里接过钥匙。
对方言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看来是不打算回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但以米兰提斯的岁月来说,那又将是怎样漫长的时间呢?
「那麽,您接下来什麽打算?」
米兰提斯想了想,「应该是段相当漫长的旅行吧……对于人类的岁月来说。」
「想必她也在冰冷的溶液里待够了。」
米兰提斯伸手抚摸着棺材,「她生前的愿望便是能够看遍帝国的风光。」
布莱克想了想,还是指出了冰冷的现实:「没有药物的维持,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对此米兰提斯则是了然的笑了笑。
「我知道。」
「所以我打算将她葬在旅途的终点。」
「嗯?」
「那是黑暗森林边缘的一个小村落,」
米兰提斯望着西方的天边。
「虽然触及禁忌,但是并未受到波及,仍是一个安宁祥和的村落,我在那里曾守望森林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她生前一直说着想亲眼看看我曾驻足生活过的地方。」
「嗯,注意安全。」
最终布莱克只能说出这句话。
以米兰提斯的实力,这句话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有时候一个简单的问候确实是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
米兰提斯点点头,拉着棺材转身离开。
「喂。」
「嗯?」
米兰提斯回过头,回头看着叫住自己的布莱克。
「老实说,你帮我了很大忙……这段时间——你所度过的岁月并不是没有意义。」
「我此时站在这里便是证明。」
米兰提斯呆呆地看着他,沉默良久后哼笑一声。
「居然用你而不是您……」
布莱克笑笑,「对于不知道是何时才会发生的下次见面。」
「要我对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家伙用尊称,实在是开不了口。」
米兰提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发出了哈哈哈哈的大笑。
他转身离开,挥挥手。
「放心吧,即便再晚……至少我会来参加你的葬礼的。」
布莱克站在木屋前,看了眼手里的铁质钥匙。
抬起头望着那逐渐淹没在馀晖中的孤单的身影。
这个可怜的男人,注定要独自度过他那孤单而又漫长的一生。